“那得看大多少,”王海涛说,“大个两三岁没事,大五六岁就有点多了。怎么,你喜欢的女生比你大?”
“我没说我喜欢谁。”
“行行行,你没说,”王海涛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要是真喜欢谁,记得告诉我,兄弟给你参谋参谋。”
杨晓东看着王海涛的笑脸,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滩涂上的红色塑料桶,五金店里的女孩,台风天里的拥抱,还有邱尚杰那两道冷冰冰的目光。但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不是不信任王海涛。而是这件事太复杂了,他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而且,他有一种预感——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下午清理工作结束,学校提前放学。杨晓东背起书包往海堤的方向走。台风过后的海堤伤痕累累,有几段坍塌了,用警戒线围了起来,立了一块写着“危险勿近”的木牌。但杨晓东还是绕过去了——他走海堤走了两个月,哪些地方能踩哪些地方不能踩,他比立牌子的人更清楚。
滩涂上更是一片狼藉。台风把大量的泥沙和海草冲上了滩涂,原本平坦的泥地上堆满了各种杂物。有几条死鱼翻着白肚子躺在泥里,散发出一股腐烂的味道。杨晓东找了半天才找到他们平常挖蛤蜊的地方——那块大石头还在,但位置被海浪推偏了半米,底部的藤壶被刮掉了一大片,露出灰色的岩石本身。
邱玉林不在。
杨晓东坐在那块被移动过的大石头上,开始等。
太阳慢慢往西边移,从白色变成金色再变成橘红色。海面上的浪涌还是很大,台风虽然过去了,但涌浪还在持续,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这片海还没有从台风中完全平息下来,还在余怒未消地翻滚着。有几艘渔船已经出海了,在浪涌中起起伏伏,像几片漂在水面上的树叶。
杨晓东把贝壳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两个月了,这枚贝壳被他摸得越来越光滑,表面的纹路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裂缝还在那里,但壳本身没有碎——比它看起来更结实。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滩涂上的水洼反射着金色的光,整片滩涂像是铺满了碎金子。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那不是走在泥地里的脚步声,而是走在海堤石头上的脚步声。杨晓东转过头,看到一个人影正从海堤上往这边走来。
是邱玉林。
她今天没有带桶。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袖衬衫,袖子照例卷到胳膊肘,领口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披散在肩膀上,被海风吹得像一面黑色的旗。她的脸色比周六那天好了一些,但眼窝下面的青色还在,像是这几天都没睡好。
她走到杨晓东面前,站在那里看着他。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傻子。”邱玉林在他旁边坐下,动作很轻,像一只落在石头上的海鸟。
他们并肩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海。太阳继续往下沉,海面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红色。有一群海鸟从他们头顶飞过,排成“人”字形往南方飞,叫声悠远而绵长。
“你的拖鞋在我书包里,”杨晓东说,“还给你。”
“先放着吧,”邱玉林说,“下次再还。”
下次。她说的是“下次”。不是“以后别来了”,不是“我们不合适”,而是“下次”。
杨晓东转头看着她。邱玉林的目光还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夕阳在她的瞳孔里点燃了两团小小的火焰。
“你不怕你弟再看到我?”杨晓东问。
“怕,”邱玉林说,“但总不能因为他怕,我就不活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杨晓东听出了里面的重量。他看着邱玉林的侧脸,风吹着她的头发拂过她的脸颊,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在夕阳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玉林姐。”他忽然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