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林野问,“哪儿不一样?”
“你的字,一笔一划都老实。”阿蛮说,“她的字,收笔都带着钩,像在笑。”
“……”林野看着那行字,又笑了,“她那人,就爱笑。”
笺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收笔却都带着钩,像写信的人一边写一边笑:“小野人,你那一手,还是我教的。”落款两个字:红裳。
林野看着那行字,笑了,又有点鼻酸:“红师……你到底在哪儿看着呢。”
他看了半晌,把笺纸折好,又展开,又折好。
阿蛮蹲在桌边,由他看着,没有催。
过了好一会儿,林野才把信纸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拍了两下:“信收好了。人,也记下了。”
他想起荒山那个山洞。
红裳教他身法,教到第三遍,嫌他笨,说就他这两下子,跑路都嫌磕碜。
他顶嘴说,跑路够用就行。
她笑他,说江湖上跑路是最要紧的本事,学好了,能保命。
那几手,他练了小半月才像样,她验收那天,还嫌他步子碎。
他那时不懂,如今懂了,碎步子才躲得快。
她那时还说过一句话,他记到今天:跑得快的人,命长。
今天这一手,用在御前,救了一条命。
她写还是我教的,意思是,她看见了。
满京城的人都在传他那一扑,传成什么样都有,可她只写了一句话。
别人看见的是野人会武,她看见的,是徒弟没给师门丢人。
她人在哪儿,他不知道;可他那一下,她看见了。
阿蛮从背后搂住他,把搭在椅背的衣裳披到他肩上,陪他坐着:“信上说什么了?”
“一个故人。”林野把信纸折好,“问我伤好了没有。”
“那你怎么回?”
“回不了。”林野把信纸收进怀里,贴着心口,“她从来不露面,只递话。从前是递话,如今是递信。”
阿蛮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由他坐着。她想了想,又说:“先生,这位故人……是红师?”
“嗯。”林野应着,“是她。”
“她教你的身法?”
“教过。”林野说,“教了三遍,嫌我笨。”
“那她不笨。”阿蛮说,“教三遍,就教会了。我学摇橹,学了七天。”
“……”林野被她这话说得一愣,又笑了,“你这张嘴,越来越会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