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账房先生之死
第一六章账房先生之死
刘三给的地址在城东一条老街上。
街两边都是铺面,卖布匹的、卖杂货的、卖棺材的,一家挨着一家。白天人来人往,到了晚上就只剩下猫和老鼠。
陈寿到的时候已是深夜,街上没有行人。
只有一盏路灯在街口晃着,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
账房先生姓吴,住在街尾一座小院的二楼。
陈寿站在楼下,没有立刻上去,先绕着小院走了一圈。前门锁着,后门虚掩,一楼窗户关着,二楼亮着一盏灯,灯影很静,没有人走动。
太静了。
陈寿顺着楼梯走上去,脚步很轻。木板还是发出了吱呀的声响,像是一把老锁在转动时发出的摩擦声。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
门没有锁。他轻轻一推,门开了,一股血腥味从门缝里飘出来。很淡,但瞒不过一个在监狱里待了四十多年的人。
陈寿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门口,先让眼睛适应屋里的光线,然后才迈步走进去。
屋里很整齐。桌子上的茶壶和碗摆放得规规矩矩,账本合着放在桌角,旁边放着一支笔,笔帽盖得很紧。地上没有挣扎的痕迹,椅子也没有翻倒。
一切都像是主人自己决定要离开的——如果不是梁上那根绳子和绳子下面那张已经发青的脸。
账房先生挂在梁上,穿着一身干净的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上穿着一双新布鞋,鞋底没有沾多少灰,像是刚换上不久。
陈寿没有急着把人放下来,而是先站在椅子上,仔细看了看绳结。绳结打在梁上,绕了两圈,打了死结,又在侧面补了一个结,防止绳子滑动。
一个要zisha的人,不会把绳结打得这么紧。
太紧了。像是怕绳子会松,怕自己没有死透。
陈寿从椅子上下来,又在屋里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的地面上——那里有几道很浅的擦痕,像是有人在地上拖过重物,又用抹布擦过,但擦得不干净。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地面。
指尖沾上一点灰,灰里混着细沙,不像是屋里的土,倒像是有人从外面带进来的。
陈寿站起来,走到桌前,翻开账本。
账本上的字迹很工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日期、项目、金额、经手人,一条一条,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对齐。他翻了十几页,全是日常账目,没有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