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杨晓东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被孤立了。以前跟他一起拼桌的几个男生都找借口去了别的桌子,他坐的那张桌子只有王海涛一个人陪着。其他桌的学生时不时往他这边看,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有几个女生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好奇和鄙夷。
“别理他们,”王海涛把碗里的鸡腿夹到杨晓东碗里,“一群听风就是雨的shabi。”
“你不用把鸡腿给我。”杨晓东说。
“我减肥。”
“你减个屁。”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因为杨晓东看到邱尚杰走进了食堂。
邱尚杰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是初三的,有男有女。一行人走进食堂的时候,气场像一个移动的黑洞,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邱尚杰扫了一眼食堂,目光最后落在了杨晓东身上。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朝杨晓东这边走过来。
王海涛握紧了筷子,杨晓东把手按在他胳膊上,示意他别动。
邱尚杰走到杨晓东的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食堂里的其他人都安静下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刻。
“杨晓东,听说你周末去镇上了?”邱尚杰的声音不大,但食堂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去了。”杨晓东说。
“去干什么?”
“打游戏。”
“打游戏?”邱尚杰笑了,“打游戏要路过东埔五金吗?”
杨晓东没有说话。他盯着邱尚杰的眼睛,那双黑得发冷的眼睛。
“我上次跟你说了什么?”邱尚杰把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脸凑到杨晓东面前,“我说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不但不听,还周末跑到镇上来,在我家店门口晃悠。你是真觉得我不敢动你?”
食堂里的空气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王海涛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但他被杨晓东按着,动不了。
“我没去你们店里。”杨晓东说。
“但你去了那条街,”邱尚杰说,“你去了那家四果汤店。你还跟阿海姨打听我姐。你是不是以为你藏得很好?”
杨晓东的心沉到了谷底。阿海姨跟邱尚杰说了。也许是无意的——阿海姨可能是觉得“有个小弟找你姐”,随口一问,但这句话落在邱尚杰耳朵里,就是确凿的证据。东埔就是这么小。每一句话都会被传出去,每一个秘密都会被暴露在日光下,没有地方可以藏。
“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邱尚杰直起身,声音大到整个食堂都能听到,“你一个初一的小屁孩,不要妄想你不该想的事情。我姐比你大好几岁,你配吗?你家什么条件,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爸扛水泥一天赚几个钱,你那双破鞋粘了多少回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食堂里有人笑了。那几声笑很轻,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杨晓东感觉自己的脸在烧——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愤怒。他可以接受别人嘲笑自己,但他不能接受别人嘲笑自己的父亲。那个弯着腰在码头上扛了一辈子水泥的男人,那个手上全是老茧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的男人,那个把鱼肚子上的肉夹给儿子说“多吃点,补脑”的男人——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
他站了起来。
他的个头比邱尚杰矮了半个头,但他站得很直。外套内侧口袋里的贝壳硌在他的胸口上,凉凉的,硬硬的,像是一块小小的铠甲。
“你说我可以,”杨晓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别扯我爸。”
邱尚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重新评估的意味——他大概没想到这个一直闷不吭声的初一男生会当众顶嘴。
“哦?还长脾气了?”邱尚杰上下打量着杨晓东,“怎么,你想跟我动手?”
“我不想跟任何人动手。”
“那你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