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东西?”邱尚杰的目光从他脸上的扫到他手里的螺丝盒上,然后又扫到站在柜台后面的邱玉林身上。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忘了?”邱尚杰说。
杨晓东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一只脚在店里一只脚在店外。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店里的地面上。
“尚杰。”邱玉林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带着警告的意味。
邱尚杰看了姐姐一眼,又把目光转回杨晓东身上。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杨晓东面前。他比杨晓东高半个头,站近的时候有一种压迫感,像一堵墙忽然立在你面前。
“你手里拿的什么?”他问。
“螺丝。”杨晓东把手里的盒子举起来。
“什么规格的?”
杨晓东愣住了。他根本不知道那盒螺丝是什么规格的,他只是从柜台上随手拿的。
邱尚杰看着他无言以对的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那个笑容不是友好的,而是那种逮到了老鼠的猫的笑容。
“m8的自攻螺丝,”邱尚杰念出了盒子上的标签,“你家需要自攻螺丝?你家有什么东西需要用m8的自攻螺丝?”
“我——”
“你根本就不是来买东西的。”邱尚杰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店里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连一直埋头整理货物的邱玉林的父亲都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尚杰,你别闹了。”邱玉林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到杨晓东和邱尚杰之间。她比弟弟矮了大半个头,但她抬起头直视着弟弟的眼睛,目光毫不退让。
“我闹?”邱尚杰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没有半点笑意,“姐,你告诉我,这个初一的跑到咱们店里来干什么?他真是来买螺丝的?”
“是。”
“那你告诉我,他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买m8的自攻螺丝回去干什么?他自己做家具?”
邱玉林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你跟他什么关系?”邱尚杰逼问道。
“没关系。”邱玉林说。
“没关系?没关系他台风天跑过来?没关系你给他修鞋?”邱尚杰指着柜台上那双夹着夹子的球鞋,声音越来越高,“我在里间都听到了,你让他‘快走’。你为什么要让他快走?因为他心虚!你也心虚!”
“够了!”邱玉林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把店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她的父亲完全站起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被水泡烂的纸箱,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儿子。
“我跟他什么关系,不关你的事,”邱玉林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你是我姐!”
“所以呢?所以我的事都得经过你同意?我交什么朋友、见什么人、做什么事,都得跟你汇报?”
“你明知道村里人会怎么说——”
“我不在乎!”邱玉林打断了他,“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你们所有人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我应该看店,我应该赚钱供你读书,我应该注意影响,我应该顾及脸面——那我呢?我想要什么,你们谁问过我?”
她的声音到最后已经不是在喊了,而是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某种积压太久的东西终于决堤而出。
邱尚杰被她的反应震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