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跑回店里,杨晓东看到她弯腰在柜台下面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东西跑回来了。
是一双拖鞋。蓝色的,塑料的,看上去半新不旧。
“这是我爸的拖鞋,先借你,”她把拖鞋递给杨晓东,“把你的球鞋换下来,我给你弄一下。”
“你会修鞋?”
“五金店的什么都得会修,”邱玉林说,“快换。”
杨晓东把那双泡烂了的球鞋脱下来,换上拖鞋。拖鞋大了一号,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但比那双漏水的球鞋舒服多了。
邱玉林拎着他的球鞋走进店里,在柜台后面翻出一个小工具箱,从里面找出一管胶水和一块橡胶皮。她把鞋子放在柜台上,用抹布擦了擦鞋底的泥,然后熟练地涂上胶水,把橡胶皮贴上去,用夹子夹紧。
“得等一会儿,胶水干了才能穿。”她说。
杨晓东站在柜台前面看着她的动作。她的手又稳又熟练,完全不像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的手。那些被螺丝和铁丝划出的伤疤在日光灯的照耀下清晰可见,每一道都是邱玉林为这个家付出的印记。
店里,她的父亲还在角落里整理货物。那个中年男人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杨晓东一眼,不知道是因为太忙了,还是因为他根本不关心店里多了一个陌生的男孩。
“你爸怎么不请人帮忙?”杨晓东低声问。
“请人不要钱吗?”邱玉林反问,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台风天,请一个人来帮忙要五十块。五十块够我们一家吃三天了。”
杨晓东沉默了。他看着邱玉林把胶水放回工具箱,把工具一件一件摆好,动作轻柔而熟练。日光灯在她头顶发出嗡嗡的声响,把她脸上的泥土和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你昨天回去淋雨了,有没有感冒?”他问。
“没有,”邱玉林说,“我身体好着呢。”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补了一句,“你呢?昨天在雨里站那么久。”
“我洗了热水澡。”
“那就好。”邱玉林低下头,继续整理工具箱里的东西。杨晓东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轻微地发抖——不像是冷,更像是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导致的。
就在这时,店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一个声音从里间传出来:“姐,谁在外面?”
是邱尚杰的声音。
杨晓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邱玉林的手指僵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冲里间喊了一声:“没什么,一个客人来买东西。”
“买什么的?”
“螺丝。”
邱玉林一边回答,一边飞快地拿起柜台上的一盒螺丝推到杨晓东面前,然后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拿这个,走。”
杨晓东抓起那盒螺丝,转身想走,但已经晚了。
邱尚杰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无袖背心,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看样子刚睡醒。他揉着眼睛走到柜台前,看到站在门口的杨晓东,手停在了半空中。
“杨晓东?”他的声音从疑问变成了肯定,“杨晓东。”
杨晓东握着螺丝盒的手收紧了。“我来买东西。”
“买东西?”邱尚杰的目光从他脸上的扫到他手里的螺丝盒上,然后又扫到站在柜台后面的邱玉林身上。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