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杨晓东小声问。
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大眼睛,双眼皮,下巴尖尖的。
“林婉清。”说完就转回去了。
杨晓东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觉得好听。但他没有再说话,因为李芳正往他们这边看。
下午四点半放学。杨晓东收拾书包的时候,王海涛凑过来问:“你一会儿干啥去?”
“回家。”
“回家多没意思,去镇上玩会儿?”
“我要帮我爸搬东西。”杨晓东说。
其实他不用帮父亲搬东西。父亲要到晚上七点多才收工回家,母亲在村里的服装厂上班,也要到六点。妹妹杨晓雨比他小两岁,在隔壁东埔小学读五年级,四点就放学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家了。
但他不想去镇上。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想去。
回家的路要从学校门口那条土路走,穿过一片龙眼林,再沿着海堤走大约十五分钟。海堤是用大块的条石砌成的,上面长满了青苔和一种叫不出名字的藤蔓。堤外就是海,退潮时会露出一大片滩涂,有渔民在滩涂上挖蛤蜊。
杨晓东喜欢走海堤。海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盐,又像是远处渔船上的柴油,还有滩涂上腐烂的海草。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就是东埔的味道。
走到海堤中段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女生蹲在堤下的滩涂上,正在用手挖什么东西。
杨晓东停下脚步,扶着堤上的石头往下看。
女生穿着一件红色的t恤,裤腿挽到膝盖,光着脚踩在泥里。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膀上,被海风吹得乱飞。她旁边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桶里装着半桶蛤蜊。
“喂——”杨晓东喊了一声。
女生抬起头,朝他看过来。
那一瞬间,杨晓东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的脸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滩涂上被阳光照到的水洼。她看着杨晓东,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笑容。
“你喊什么喊?吓我一跳。”她的声音带着闽南话特有的软糯尾音。
“你在挖蛤蜊?”杨晓东说了一句废话。
“不然呢?我在挖金子吗?”她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是谁家的?怎么没见过你。”
“我家二队的,”杨晓东说,“杨建国家的。”
“杨建国?”她想了想,“哦,码头扛水泥的那个?”
杨晓东点了点头。他已经习惯了别人这样记住父亲。
“我叫邱玉林,”女生说,“东埔五金就是我家的,在镇上。”
“邱玉林。”杨晓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呢?”
“杨晓东。”
“杨晓东,”她也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