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反动派’你小子还真有种,伤着没?”于克功一直叫吴天明‘反动派’,从编入他班那天就这么叫,已经叫习惯改不了口了。
“‘于胡子’,俺没伤着,没子弹啦,求你点事……”
于克功从土里拽出根爆破筒,鼻子轻轻一哼:“求我?甭说了,老子会成全你的,和‘反动派’一起上路,不亦乐乎。”
两个人耳朵早就被震聋了,说话全靠喊,还得从对方满是沙土的嘴形,从对方黑糊糊的表情上揣摩意思。其实并不太费力,一个锅里吃饭并肩战斗了好几年,即使蒙上眼睛,从一身的臭汗臭鞋味道就能感知对方。
“妈的,一根筋,怎么跟我过去的长官一样?”
吴天明的话让于克功为之一震,求生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大脑。说到那死不投降的国民党师长一根筋,难道两个人面对南北夹击成群的“大鼻子”还能生出“两根筋”?
“‘于胡子’,我他妈求你,以后别我到哪儿你到哪儿,别跟着老子屁股后头去茅房,有你在,老子拉不出屎。”
“呵呵,原来求老子这事啊,谁让你当初不投八路?给他妈蒋介石卖命?”
“一会儿敌人上来,先别急着同归于尽,估摸咱们的援军快到了,别死得太冤。”
“‘反动派’啊,别想美事了好不好?咱们就是孙猴子转世,恐怕今天也飞不出去了,你还‘两根筋’,说说那根筋怎么转?让‘大鼻子’抓住,你还能拉出屎来?”
两个人使出所剩最大的力气,用能把任何一扇玻璃窗震得呼呼作响的声音,狂聊了一会儿天,应该算耳语范畴,聊得很私人。摸到阵地前的史密斯等“大鼻子”听得仔细,动作不敢怠慢,估计是中国人急眼了,正呼唤炮火或者援兵,否则不会弄出这么大动静。
“轰”的一声,不是炮弹,那东西志愿军一个团也没几发,喊破嗓子也呼唤不来。是于克功把手里的爆破筒扔了出去,他似乎相信了吴天明的话,要玩“两根筋”,同时也意味着不留后路。史密斯还没从baozha的惊悚中醒来,令联合国军官兵们做噩梦的铜喇叭吹响了,那被称作魔鬼悲音的催命魔咒,把史密斯等人的神经像掰粉条似的彻底粉碎。
“杀啊!”伴随着“滴滴答答滴滴”于克功像一只插翅的猛虎,跃出堑壕,扑向敌群……
于克功省事多了,吴天明果真有“两根筋”,未等弹匣里的十几发子弹射光,地上除了一片死尸,再看不到一个活人。
“妈的,真是纸老虎,听风就是雨……”于克功边搜集着danyao,边感叹着冲锋号的神奇。
“‘于胡子’,注意!”
7
吴天明话音未落,于克功已感到一股疾风袭来,本能地侧身闪躲。扑过来的是史密斯,距离太近了,来不及使枪,两个人摔跤似的抱在一起,又一起滚倒在地,来回翻滚。史密斯像个长臂猿,把于克功包粽子似的包在身体里,站在旁边的吴天明无从下手,想帮都帮不上忙,只能任凭他们在地上翻滚。
毛茸茸的大手,软乎乎的绒毛,摸起来手感很好。可于克功却觉得极不舒服,一只毛手已经摸上了自己的眼睛,就要把他眼珠子硬从眼眶里抠出来。于克功大吼一声:“caonima!脸向旁边用力扭,毛茸茸的大手正好滑落嘴里,于克功的牙锋利得像刀子,一口住史密斯两根手指,史密斯疼得连喊都喊不出来,也顾不上疼,使尽全力,差点把于克功的门牙掰掉。于克功发现咬功效果好,尝到了甜头,马上移嘴凑向史密斯的右侧耳朵,没等史密斯反应过来,还以为于克功变态想玩亲密的,大半个耳朵生生进了于克功嘴里。
于克功站起身子,恶心地吐出血淋淋的半只耳朵,抄起枪对着昏倒在地的史密斯就要扳动扳机。
“别开枪,咱们抓活的。”吴天明飞身将于克功推到旁边,又用身体将史密斯护住。一脸认真,在那种场合应该是天真。
于克功差点没当场气死,“你疯了?留他干吗?”
“我们的政策是优待俘虏……”
两人还在说话,史密斯捂着耳朵挣扎着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吴天明赶紧过去,“yeah,yeah,no,no,don’tafread……”一阵叽里哇啦的生硬外语传来,是吴天明连比画带耸肩跟史密斯交流。
“caonima!”于克功正对着史密斯的大鼻子狠狠地骂了一句,冲锋枪再次顶在黄毛下的额头上。
吴天明赶紧用身体护住浑身颤抖、一手捂耳、一手举起、以示投降的史密斯。同时用英语解释着什么,应该不是直接翻译那句“caonima”。
“对了,你怎么会这鸟语?反动派都会这个?”
“别忘了,我的老师长进黄埔前,是留英的洋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