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微弯下腰身,直视着她的双眸,耐心解释道:“大雍对周边民族一向采用羁靡政策,即便与北狄关系紧张,但陛下主张止戈为武,兼爱非攻。本王怎可能前去谋害你阿爹,刻意挑起争端?”
扶楹看着他信誓旦旦的双眼,心里却在隐隐冷笑。
她扬起下颌冷声问道:“皇族武器会随意交由他人么?杀害我父亲的弩箭,你又作何解释?”
闻灼眉心微颤,如实回答:“本王不知道。”
他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充满耐心地对一个误会自己的女人解释。
扶楹性子倔强,他不是不知晓,却未曾想到,即便他抛却了亲王的尊位贵胄,仍得不到她的半分理解……
闻灼强压下心底狂烈躁动的怒意,忽而想到了什么,眉眼间染上了讥讽与轻佻,语气也冷下几分:“这是商珏给你递来的信息,对吗?”
扶楹蒙了泪光的双眼暗淡下来,没说一句话。
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紧紧握着她臂膀的双手,也滞涩迟缓地松开。
“说到底,你在选择相信本王或商家竖子之中,选择了相信他。”
闻灼微微仰起头,眼底尽是秋风寥落般的死寂。
“兄长与我青梅竹马,是不可能欺骗我的。”
扶楹攥紧双手,指甲猛地扎入手心,毫不留情指责:“而你,却在我们再度相遇之时,便想不止一次要我的命!”
闻灼一时语塞,心口被她眼底的不甘与倔强狠狠撞击,近乎碎裂。
良久,他才缓缓开了口:“本王一早便派人前往城外寻找商家竖子,待他前来,本王要亲自问问,他究竟耍了什么花招诬陷本王,能让你如此深信不疑。”
闻灼深深呼吸,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下,径直走向一旁的窗户,背过身望向了窗外,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扶楹也感觉身上出奇地疲惫,瘫坐在椅子上,按揉着胀痛不已的太阳穴。
屋内无人言语,静得落针可闻。
二人就这般沉默了许久。
一炷香功夫,卫王府侍卫便寻人归来,抵达观云苑。
望舒俯首向闻灼禀报:“王爷,属下已前去抱龙峪内,但并未寻到商珏等人,只有些许拖拽的血迹,方圆十里也不见人的踪影。”
“什么……?”
扶楹猛地拍桌站起,脑中轰然闪过一道霹雳。
五脏六腑传来了刀割般的疼痛,眼泪如同洪水般倾泻而出,一颗一颗,重重砸落在地上。
商珏被挑了脚筋,无法行走,更不可能以一己之力,转移其他三名手下的尸体。
这一切都说明,他已经遭遇不测……
在她生命的这十几年内,商珏同她相伴长大,形影不离。
她一向将他视为亲人,即便此生不再相见,但留有念想,知晓彼此安然活在世上一隅,便好。
而如今,她最后这唯一的亲人,也从这世上离去了……
扶楹简直不敢想下去。
她的魂魄仿佛也随着商珏一同飘走,浑身力气尽失,双眼恍惚,不自觉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