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北地中盛开的雪莲,纯美洁净,而他是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沾满血腥。
方才,她一介弱女子,如何面对那群凶神恶煞的军官,甚至做到全身而退,他不得而知。
只是知道,他的出现,着实如这几滴殷红的血液,污了她的纯净洁白……
“公子并无大碍。”
扶楹的话语打断了他的纷乱思绪,“我为你使了针灸,方才咳出的是淤积在肺部的毒血,只需静养,不日便可康复。”
“姑娘,”闻灼并未宽心多少,看向她的眸底充满歉意:“在下……给你添麻烦了,我实则并不像这般,只会拖累别人……”
扶楹一下子怔在原地,长长的睫毛上下扑腾着。
昨日,她目睹他在重伤之下,使着那把华丽而沉重的佩刀,将两三名刺客奋力斩杀,自知他不是等闲之辈。
他却这般介怀,还郑重其事向她强调此事。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赤忱清透之人?
扶楹抬起眼帘,闯入他充斥着歉疚的眸底。
玉冠将他一头乌发束起,面部轮廓和五官全然展露,眉目浓烈深邃,完美形同刀雕斧刻。
这样风雅卓绝的样貌,在她从小到大见过的男子中独占鳌头,同她的义兄——北狄公认的美男子商珏,不相上下。
不,甚至要比商珏更胜一筹。
“公子多虑了。”
扶楹摇摇头,随即语气凝重起来:“只是……民女身份牵扯众多,公子不必知晓,只记得需万分小心、莫要被他人察觉到你的存在,否则民女也难以保全您。”
方才陈湜不请自来,她虽已暂时化解危机,可依旧心有余悸。
若陈湜所言不假,眼前的男子便是大雍某高位王侯。他们身份天然对立,这让她感到顾虑重重。
“我知道了。”
闻灼方才就已想到,在这荒芜之地拥有如此一座独立宅邸,扶楹必不止是北狄平民这般简单。
既然她如此叮嘱,那他也不会再细究,待两三日后肩伤差不多愈合,悄然离去便是。
扶楹从江越带来的包裹中取出一整套朴素但洁净的男子衣物,“公子,你的衣物……是按最大尺寸买的,也不知合不合身。”
闻灼的身量极高,扶楹目测他甚至超过八尺,在一向以高大著称的北狄人中也毫不逊色。
“有新衣穿已是蒙姑娘之福,何至于那般矜贵?”
见他谦逊依旧,扶楹在傩面下偷偷轻笑,随后展开一件中衣来到闻灼身边,欲为他披上。
她的指尖无意擦过闻灼的肩颈,他呼吸一滞,仿佛有一条细小溪流在皮肤下跃动,蜿蜒着穿过脊背。
“姑娘……”
他如墨般幽黑的眸底闪现着一丝慌乱,手背轻轻挡下她的胳膊,“我方才弄脏了你的衣裙,你且去更衣吧,我并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