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赤着脚,裤腿卷到脚踝,手里一把刀横在身前。
月光把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是阿蛮。
阿蛮站在月光底下,一张脸平平的,像没睡醒,又像什么都看惯了。
阿蛮来得太快,鞋都没穿,脚步却轻得像猫,屋里屋外,没有一个人听见她到。
屋里安静了一瞬。黑影的呼吸粗重起来,像是被那一壶水烫得不轻。
黑影没有半分犹豫。
他退后半步,一脚踹在窗上。
窗上那几根木栅早就朽了,受潮发霉,被他踹断两根,整个人从窗口钻出去,扑通一声落在棚屋外的泥地上,紧接着一阵脚步声,越跑越远。
他在窗台上借了一下力,像条泥鳅,转眼没进夜色里。
风从豁开的窗口进来,把地上的水渍吹出几道细纹。他打了个激灵,这才觉出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阿蛮追到窗边,单手一撑窗台就要翻出去。
林野喊住她:“别追了,追上了你杀他还是他杀你?”
阿蛮在窗台上顿住,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又冷又亮,月光底下看得分明。
月光底下,她赤着的那双脚,脚背上沾着泥,像是从哪个水洼里跑过来的。
她没再追,从窗台上下来的时候,握着刀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阿蛮蹲到窗边,就着月光看外头的泥地。
窗外的泥地上,一串脚印,歪歪斜斜,一路往苇丛那边去。
她顺着脚印看了两眼,直起身,什么都没说。
泥地上还湿着,脚印踩过的地方,陷下去半指深。
外头火把的光已经亮起来了,人声越来越近,好几个嗓门在问:“哪家喊的贼?贼在哪儿?”
阿蛮从窗台上跳下来,把断木栅踢到一边,抱着刀,在门口站定。喽啰们举着火把围过来,看见她,脚步都慢了。
“怎么回事?”领头的喽啰问。
“没事。”林野从墙角站起来,掸了掸袖子上的草屑,“我睡迷糊了,梦见有贼偷我的茶,喊了两嗓子,惊动各位了,对不住。”
喽啰们面面相觑。有人笑骂:“睡迷糊了能喊得全寨子都听见?我还当贡茶让人劫了呢。”
“贡茶要劫,也不挑大半夜。四面都是水,贼进得来出不去,谁这么想不开。”
喽啰们哄笑着散了。
火把的光渐次远去,寨子重新静下来,只有狗断断续续又叫了几声,才歇了。
有人边走边嘀咕,说这贼也忒不挑地方,偷到野人头上来了。
隔壁棚屋传来刘押司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像是把耳朵贴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