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蒸起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林野这才睁开眼,顺势一滚,滚到墙角,伸手摸到床头那只破口碗。
碗沿一道豁口硌手,碗底还有一道细裂,从豁口一路爬到碗心,他闭着眼都摸得出来。
门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哐的一声,整扇门晃了晃。那刀又从门缝探进来,这一回又急又狠,直往屋里划拉,像是外头的人已经急了眼。
林野蹲在墙角,抡圆了胳膊,把破口碗朝门缝砸了过去。那只碗在手里沉甸甸的,是他全身上下最趁手的东西。
碗没砸中人。砸在门板上,咣的一声,瓷碴子崩了一地。门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门缝里的刀停住了,像是在估量屋里这人是不是疯了。
林野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有贼!有贼偷茶!”
这一嗓子,他使了吃奶的劲。
夜里静,喊声贴着水面蹿出去,惊起苇丛里一片宿鸟,扑棱棱飞了半空。
码头上巡夜的灯笼顿住了,寨子东头的狗先叫起来,西头的狗跟着叫,一寨子的狗此起彼伏。
聚义堂那边也亮了灯,有人隔着水喊了两句什么,听不清。
这一嗓子喊完,他心里反倒踏实了:全寨子都听见了,看你还能拿刀架着我多久。
门外的脚步声乱了。刀撤了回去,门板被外头拽住,像是要重新带上。外头那黑影显然也没料到,这屋里的人会拿滚水和碗片子招呼他。
林野又喊了一嗓子:“有贼!有贼偷茶!”
门还是被撞开了。
半扇门板哐当拍在墙上,一个黑影堵在门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的刀在月光下白晃晃的。
他一步跨进来,刀尖朝林野点了点,没说话。
黑影站在门口,没急着动手,像是在打量他,又像是在等外头的动静。
林野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嘴上却不肯饶人。
他站在那里,像一截木头,可那截木头是会要人命的。
“这位爷,大半夜的,偷茶也不挑个时候。”林野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半截干柴,嗓子有点劈。
黑影没理他,刀往前递。
林野把干柴横在身前,心里盘算得飞快:这棚屋没有后门,窗上有木栅,跑是跑不掉的,只能拖。
他这人别的不行,拖字诀使得最熟,卖茶这些年,什么难缠的客人没拖过。
他一面想,一面把干柴又横了横,柴头朝着门口,权当一杆枪使。
黑影的刀尖往下压了压,又抬起来,像在掂量什么。
门口掠过一道影子。
快得不像话,脚底板踩在木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像猫蹿过屋脊。
林野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那不是脚步声,是风把一片叶子吹进了门。
黑影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