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在多少夜晚嘶吼吶喊,呼唤着天使到来,可每一次都令恶魔失望难过。
他也曾割开皮肤,看着每滴流出的血液,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了人类,不然为何会如此多愁善感。
但血是黑的!答案是否定的!
假设这就是爱情,那么他比人类更加刻骨铭心。
“妳在哪里?哪怕只能见妳一面,死亡都不将是恐惧。”恶魔再次渴求着,脑袋里尽是天使的影子,没有察觉一辆白色的马车就停在外面,他的妄想已经成真。
“你怎么了?强大的恶魔……”
同样的白衣金发,一成不变的穿著,但看在恶魔眼中,却怎样也看不腻。就在他呆若木鸡的同时,天使的声音又传来了……
“你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是在等我吗?”
恶魔闻言色变,他不知道天使是否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他不希望以这副样子见到对方,至少能够有点尊严。
“若我在等妳,定是想着该如何让妳惨败。”恶魔吐出违心之论,想要藉此恫吓天使。
天使看着虚弱的恶魔,到现在仍让自己畏缩在那不堪一击,名为自尊的龟壳中,水蓝明亮的双眼闪过复杂神色,“如果这是你所要的,那我认输好吗?”
“不需要!”天使的妥协令恶魔感到愤怒,他呼吸急促地大吼着:“我不屑胜者自以为是的悲怜!”
“我并没有胜,难道你不知道吗?”天使上前一步,温婉地对着恶魔微笑。
恶魔激动地用手捶向墙壁,双眼转瞬亮起,“难不成是我赢了吗?那这是最荒唐的胜利!”
“你为什么要这样执着呢?”天使幽幽地叹了口气,又向前跨出一步,“神魔的角力仍未正式展开,一直都没有。”
“那妳说‘胜负早已注定’,这是蛊惑,让我分心的计俩吗?”恶魔打从心底认为天使在可怜他,完全不接受对方说出的任何话。
“不,那是早已注定的,注定分不出胜负。”天使慢慢朝恶魔走去,眼神柔得几乎要把恶魔坚强的伪装给溶化,“我的出现,除了倾听人类的声音,我也听见了你的痛苦……”
看着神情因惊讶而勃然变色的恶魔,天使一字一句,由那张能令人神魂颠倒的双唇表达……
当恶魔自认惨败而躲离天使,他走过高山蓊林,踱过溪涧河流;当艳阳在他背后升起,转夜星辰引领在旁;大地由春还夏,从青草遍地到风吹红叶落……
纵使白霜尽目,天地成一色,恶魔形单影只的足迹几乎横越了半个法国,但心神浑噩的他,一直都没发现,身后永远跟着两行轮印。
不论晴空皓日,酷暑难耐,亦或雷电破空,阴霾遮野,天使总在他身后默默地守候。
“我曾在无数个城镇许多夜里听你吶喊,一直都在。”天使说完时已站在恶魔面前,屈膝俯身,嘴角缓慢而羞涩地勾起一抹笑容,右手伸向恶魔脸庞……
却被粗鲁拨开!
恶魔咬牙切齿,两手硬把身子挪退,他感到自尊再次受创,竟然被一个小小天使跟踪在后,却半点没有发现,这对他来说,就像猎人变成了猎物般屈辱,“妳很得意吧!把堂堂毁灭之王玩弄于鼓掌!”
“呵呵……‘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是在等我吗?’,妳知道一切,却明知故问!”恶魔先是冷笑几声,从齿缝中好不容易把话挤出,到后来却凄厉地吼着。
“人类不都是这样制造邂逅的吗?”天使并没有对恶魔的无礼感到愤怒,又靠了上去,“我也看过人类的爱情,就算巧合并非偶然,也要装作如此。”
天使又把手伸向恶魔,脸上出现了后者从未见过的神情,看起来是那样的淘气,并说道:“别再躲了!”
“呃?”恶魔心中微怔,却又被天使抚摸脸颊的动作给吸引。
自黑暗诞生,恶魔听过各种诅咒恶言,在战役中敌人总是挥舞兵刃相向,就算成为大撒旦的左右手,除了六阶至顶的魔王外,无人敢正眼瞧他;就算是过去接触的天使,也没有像眼前这位一样,愿意如此地靠近。
恶魔感觉着那只手在他脸上不断地磨娑,哪怕他现在浑身恶臭,蓬头垢面,天使彷佛全不在乎,当手摸至下巴处时,当扎人的胡渣,更让他听见一阵轻笑。
“妳为什么愿意接近神的敌人?”恶魔的防备稍减几分,但是他想不透这点,黑暗光明本就是极端的对立,不可能有和平共处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