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逸心里却有几分高兴,笑眯眯地跟在他后面钻进车厢,扭头对顾凌逍道:“回名剑山庄。”
顾凌逍答应一声,一甩长鞭。骏马便撒开四蹄,奔出巷口沿着大道绝尘而去。
夜深人静,只有车轮辘辘碾过地面的声音回荡在耳旁。
这马车从外看似普通,里头却布置的很是用心。车厢内壁均挂以挡风布帘,里头铺着暖和的毛毯,甚至还摆了一张小矮几,可供饮茶。
孟临卿盘腿坐于一侧,天光被浓暗吞噬,张目难辨其中。
他原本就沉默寡言,如今一人独坐,身上似裹着一层厚重的冰霜铠甲,沉入无声无息的冷傲,教人难以亲近。
展逸却不是轻易退缩的人,非要挤过去,与他挨在一起,语调轻柔:“哥,你能来真的太好了。”
孟临卿皱着眉头正欲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也不容挣脱。
黑暗中无法看清他的脸,只能听到一把低沉而温柔的嗓音:“哥,当年我因年纪太小,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不能护你周全,只觉得那火在我心中是梦魇;后来我苦苦寻找,却再度陷入绝境,如何也得不到你的一丝消息,再也无法忘怀。如今你能够重新回到我身边,展逸再此立誓,我将会用这一生的时间,为你顷尽所有。哥,你回来吧,我们重新来过,好么?”
孟临卿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竟被展逸的回忆带到过去,只是想起记忆中那漫天大火,眼中却只有不可磨灭的仇恨,不能释怀。
仇恨太深,就算火熄了,天明了,依旧无论如何也忘不了那一日陷入火海中,四周都是滚滚浓烟,那种恐惧而无助的心情。当时他远远听见了母亲的哭泣,他从未见母亲哭过,他毫无办法,只觉得火舌不断蹿起,如最可怕的洪水猛兽将他困住,从此他的世界未曾放晴。
现在,还谈什么重新来过?孟临卿只有冷笑。
展逸只想为他抹掉这沾满泪水仇恨的回忆,熄灭那一日的火,让他能再看见晴空,洗裉一生杀戮,换他生生世世无烦恼。
他的声音是如此动听:“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每天都在一起,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报仇雪恨也好,坐拥天下也罢,只要你想的我都依你。若是不愿呆在宫中,我们就一起回名剑山庄好不好,从此抛去所有,仗剑江湖。”
一番话说得真切而动情,孟临卿却无动于衷。
他只要报仇就好了,否则他怎么会出现于此地?
如今他并非全无反击之力,只是眼下,比起前往千雨楼或临天教总坛所在地永宁紫云巅,他确实更愿意前往名剑山庄,至少在那里他可以掌握更多的线索和当年的真相。而教中之人,十有八九另有异心,不可重用。左使严应容是那人的心腹,且掌握整个千雨楼。右使傅尘虽是他一手提拔,但毕竟资厉尚浅,缺少人脉,他便回去又能如何?只恨不能将那人也一并杀了才好。
他的目光闪过一丝阴鸷:“你帮我报仇?”
展逸抓住他修长而冰冷的手,捧在手心里,仿若最珍贵的珍宝,毫不迟疑道:“是。
孟临卿脸上浮现一丝怪异的笑容,冷笑着用力抽回手,没有再说什么。
展逸心里不免失落,怀里空落落的冷得难受。
那人一动不动的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的时候终于敛了那一身冰寒气息,他的天生贵气,已刻入骨子里,清冷而又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展逸真如一口吞下十只活螃蟹——百爪挠心,只恨不能不管不顾的扑上去。可是孟临卿依旧表现得十分冷淡,他也不敢乱来,只能生生忍住了,挨在他旁边痴痴的看着。
酒劲还没有完全消除,这一夜展逸折腾了半天,又累又困,闻着孟临卿身上清冷的味道,不一会儿便进入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顾凌逍在外面轻声喊他,展逸看了一眼旁边正冷冷睢着他的孟临卿,立刻完全清醒过来,笑眯眯的跟他打了声招呼。
掀开布帘一看,“名剑山庄”几个金漆大字在清晨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如既往的庄严,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