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渗进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缓慢地收拢,出血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下来,但只减缓了片刻,新的血液又从伤口深处渗出来,顺着修复到一半的裂口往外淌,滴在树根上。
伊莉丝咬了咬牙,加重了魔力输出。
持续了好一阵子之后她收回手深吸一口气,抬头看我,摇了摇头。
“不行。外伤能止住一部分,但内部损伤太重了,我的治愈魔术只能暂时稳住不让情况恶化,没法完全治好。离这里最近的城镇是梅尔克雷,以她现在的状态,用跑的也得将近一个小时……她撑不了那么久。我的魔力也撑不了那么久。”我看着兔耳娘的脸,她的嘴唇已经白得毫无血色,呼吸也好几次差点断掉又勉强续上来。
我蹲下去检查她身上的伤口,心里飞快盘算着能不能做个简易担架把她拖回去速度会快多少抬着跑又会不会加重伤势。
“……那就用跑的。我把她扛起来,你在后面——”
“雪辉。”伊莉丝忽然开口叫了我一声,我抬头看她,她正低头平静地看着兔耳娘的脸。
“伊莉丝?”
她没有回答我,站起身来提起修女裙的裙摆走到那个兔耳娘身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对昏迷中的少女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极标准的修女礼。
“对不起。虽然未经允许擅自进入他人身体是非常失礼的行为,但现在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我再征求您的意见了。主教导我们要怜悯受伤的人,所以我斗胆借用您的身体暂时维持您的生命,等治疗完毕之后再由您自己决定要不要把它还给您。在这期间,我会好好珍惜您的身体,不会弄脏也不会弄坏。以上,见习修女伊莉丝,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她说完闭上眼睛,身体骤然软倒下去,靠在了树干上。
从她耳道里涌出淡金色的光,落在地上之后蠕动片刻,然后从中裂成两团史莱姆。
一团稍大,一团稍小,稍小那团迅速爬上兔耳娘的肩膀,没入她的耳道。
兔耳娘睁开了眼睛。
不对,现在应该不是兔耳娘了,她虚弱地咳了一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迹的手,又扭过头看了看肩上沾血的蓝色发尾,最后抬起眼望向我。
“雪辉。她伤得很重啊。刚才从外面看的时候只觉得严重,进来之后才发现比看起来更糟糕……她是怎么受这么多伤的。而且……”她皱着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女仆装,“她穿成这样在森林里干什么,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战斗服装吧。”
“先别管那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当然很痛呀。不过我觉得我应该还能勉强操控这具身体。”她喘息着道,“我的魔力正在接管这具身体的行动,勉强能动。但能撑多久不好说,你扶一下我。”
我把手伸过去,她攥住,借着我的力站了起来,腿在发抖,但站住了。
我又把修女的身体也小心安顿好了背在身上,回到梅尔克雷的路上她开口对我问了一句:“……那个,刚才附身的时候我看了这具身体的面板。她的名字叫艾诺,兔人族,职业是……”
“是什么。”
“……女仆。而且战斗属性意外地不低,比修女要高。具体数值等安顿下来再给你看。”她停了一下,眼睛看着我,嘴角动了动,大概是想笑但痛得笑不出来,“没啦,就这些。对了,谢谢你刚才没有一个人冲上去送死,我现在这个状态可救不了你。这具身体受伤的地方在肋骨附近,呼吸会疼,说太多话会岔气,剩下的等我躺到床上再说。”
…………
梅尔克雷治疗师的诊所里,女治疗师把艾诺的伤口处理完之后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问了几个问题,艾诺一一答了。
女治疗师收拾完器械,说肋骨和肩骨已经用治愈术接合了,内出血也止住了,剩下的皮外伤需要静养几天,之后便去帘子另一边处理别的病人了。
诊疗室安静下来。
我坐在床边的木椅上,修女伊莉丝坐在我对面。
她已经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修女服重新穿戴整齐,只是帽檐有一点歪,她没注意到。
而艾诺靠在病床上,蓝色的长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长耳朵软塌塌地垂在脸颊两侧,身上缠了不少绷带,红眼睛正从我和伊莉丝之间来回看着。
我先开口了:“伊莉丝,现在能让艾诺恢复原来的意识吗。你不是说你附身的时候原主的意识还在吗。”
伊莉丝沉默了好一阵子没有立刻回答,对这个问题她显然也很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