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他已经醒了,从窗后探出半个脑袋,手按在刀柄上,无声地朝院门看去。他朝林野比了个手势:要不要抄家伙?
林野冲他压了压手,自己走到门边。
阿蛮在窗后没动,手按着刀柄,眼睛一直盯着院门。他等了一会儿,又比了个手势:三个人?
林野摇头,比了一根手指。阿蛮这才把刀按回腰里,缩回窗后,只留一双眼睛盯着。
他没先开门,隔着门板问了一句:“谁?”
门外没有应声。停了一息,又轻轻敲了一下。
他摸着黑走到门边,脚底没有声响。这院子里住了一个月,哪块砖响,哪块砖不响,他早摸清了。
他透过门缝先朝门洞看了一眼。
门洞里那盏灯亮着,两个护院站在灯影里,一动不动,像没听见敲门声一样。
他忽然明白,这门,今夜是专给他留的。
林野拔开门闩,把门拉开半尺。门闩是榆木的,粗,沉,他一只手捏着,指节发白。
月光顺着门缝淌进来。
门外站着一个人。
灰衣洗得发白,怀里抱着一只布包,剑斜背在背后,剑柄缠着黑布。
一张搁在人堆里认不出来的脸。
他立在门前,像一截影子长在了月光里。
他先是看见了那柄剑,才看见那个人。
剑在人先,是这个人的规矩。
林野认出了他。
剑州的凉亭,客栈的借火,西市茶楼楼下的对视,论剑大会散场的人群,京郊客栈走廊里的照面。
这个人,他见过许多回,回回没有一句话。
他认得那柄剑,黑布缠柄,从剑州缠到京城,没换过。
他认人的本事,是摆茶摊练出来的。
一条街上百口人,谁家的碗沿豁了,谁家的茶盅有记号,他过一眼就记得。
何况是这样一个人。
他把门拉大:“是你。进来。”
他没动。
他先把院子扫了一遍,看前院,看廊下,看偏屋的窗,看墙头,目光一圈转下来,才跨进门来。
他扫院子的法子,跟一般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