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的是,来的不是旁人;紧的是,她从来不无事登门。
今晚这个时辰,这身打扮,这只酒壶,样样都不对。
她换了一身寻常的灰布衣裳,头发只用一根木簪别着,走在街上,跟哪家的媳妇出门打酒一个样。
手里那只陶壶沾着泥点,壶嘴还挂着一滴酒,是从西市一路提回来的。
林野看了两眼,心里犯嘀咕:她从来不这个时辰来,也从来不往他这儿带东西。
今晚这两样,都破了例。
破了例的事,多半没好事。
阿蛮从门洞里探出半个脑袋,认出是她,又缩了回去。
天枢局的人,在先生这儿,算是半个自己人。
况且今晚这人没带刀,只提着一只酒壶,不像是来办案的。
祁烟进了屋,把酒壶往桌上一搁,拉过椅子坐下,先给自己倒了一碗。
酒是凉的,她仰头灌了半碗,眉头都没皱一下,才抬眼看他:“林老板,陪我喝一杯。”
林野看着她,半天没动:“你中邪了?”
祁烟没接话,又灌了一口,才开口:“我难得请人喝酒,你不赏脸?”
“你请酒?”林野往椅背上一靠,“头一回。我认识你这些年,头一回见你请人喝酒。”
“你深更半夜摸进我这院子,就为请我喝酒?”林野在桌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碗,“说吧,什么事。天枢局的人从不白请客。”
“先喝。”祁烟把碗往前一推,“喝完再说。你们做买卖的,不是讲究酒桌上不谈生意吗?”
“那是谈生意。”林野说,“你这是谈命。”
林野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是烧酒,烈,辣得嗓子眼一抽。他咂了咂嘴:“哪家打的?”
“西市老郑家。”她报了个铺名,“我欠他三碗酒钱,他记我账上,我记你账上。”林野接话:“合着我是来替你还账的。”
“你欠我的多了,不差这一碗。”
林野朝门外喊:“阿蛮,灶房还有没有下酒的?”
阿蛮应了一声,摸黑去了,一会儿端来一碟咸豆,放在桌角,又退回了门洞。
祁烟看着那碟咸豆,半晌没说话,夹了一粒,嚼了:“你这院子,比我想的会过日子。”
“上回你来,头一句话是我胖了。”林野说,“这回倒好,直接送酒上门。”
“胖是胖了,酒还能喝。”她转了个碗。
“你今晚这身,我差点没认出来。”林野打量她,“天枢局的人也有不穿官衣的时候?”
“官衣是办案穿的。”她抬了抬下巴,“今晚我休沐。”
林野又给她倒了一碗:“你休沐,不去歇着,跑来跟我喝酒?”
“歇够了。”祁烟说,“该办的事没办,歇也歇不踏实。”
“你的差事,还有歇的时候?”林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