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被他看得后脖颈发凉。
观礼席上坐满了人,各派的驻京使都在,人人脸上都绷着,谁也不比谁轻松。连空气里都绷着一股劲,像拉满了的弓弦。
林野想起昨日祁渊那句叮嘱:只看,别开口。他在心里应了一声,好,只看。可这话应完,他自己都不信。他这张嘴,从来就没听过他自己的。
前两日的比试各有输赢,今日的场子比前两日还热闹,观礼席上添了好几张生面孔,叫好声一阵接一阵。
林野数了数,今日的观礼席,比头一日多了两成的人。
场上的比试一场接一场。
青阳的剑,刀门的刀,血莲教的步法,轮番上去,你来我往。
场边那个记档的小吏还在,每打完一场,就低头写几笔,写完把纸页翻过去,再等下一场。
林野看得心不在焉,眼皮跳得他心烦,端起面前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茶是宫里赐下来的,汤色清亮,可他喝着没味。
茶碗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下了。
演武场的规矩,林野这两日已经看明白了。
比试归比试,点到为止,输赢都有内侍记档。
可今日这场子,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像一锅水,看着没开,底下已经滚了。
他信自己的眼睛。
这两日,眼睛告诉他的事,一件也没落空。
阿蛮凑近了些:“先生,今日谁下场?”
“轮到谁算谁。”
“轮到玄清宫那弟子呢?”阿蛮问,“他昨儿的剑被人换了,今日上场,会不会有事?”
“有事,也轮不到咱们管。”林野说着,手又探进她后腰里揉了一把,“你管好你的刀,别老惦记别人的剑。”
“我惦记的是你。”阿蛮由他揉着,压着嗓子,“你这眼皮,跳得我心里也发毛。”
“发毛就对了。”林野收回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今儿这茶,喝着没味。”
“没味就别喝。”阿蛮替他接过碗,搁回案上,又把自己的手递过去,“先生,你摸摸,我手心都是汗。”
林野握住她的手,果然湿漉漉的。他由她握着,没有松:“汗就汗。你握着,我心里反倒稳些。”
“嗯。”阿蛮由他握着,眼睛转回场上。
轮到玄清宫那位弟子上场时,林野的心口没来由地一紧。
那弟子二十出头,眉眼里还带着青涩,脚步却稳,一步一步走上场子,朝高台方向行了一礼。
礼行得一丝不苟,像他背了一夜的功课。
林野认得他。
昨日他的剑被换过,今日他腰里挎着的,是把新剑,剑鞘还泛着生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