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关着,风从窗缝漏进来,那团光晃了晃,又稳住了。
灯下摆一张桌,桌上是一壶茶,两只碗。
其余的桌子都空着,凳子码得齐整,像是早就收拾停当,只等这一桌。
桌面上擦得干净,连一点茶渍都没有。
这架势,像是整层楼,专为这一桌人留着。
桌后坐着个中年人,青衫,眉眼温和,坐在那儿,像学堂里坐馆的先生。
他坐得很直,腰背不塌,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桌上的茶壶是粗瓷的,跟他那身青衫不大相配。
他手边放着一柄折扇,扇骨是竹的,没打开,就那么横在桌上,像一杆没落子的棋。
折扇的扇面是素白的,一个字没写。
灯在他身后,把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面前的茶碗冒着白气,他也没喝,像是专等林野上来。
见林野到了,他起身相迎,动作不快不慢,像早就排练过:“林老板,请坐。在下祁渊。”
林野心头一紧。
祁渊,天枢局内堂堂主。
这个名字,他在江宁听过,在剑州也听过,回回都跟天枢局三个字连在一块儿。
这三个字,听着不像衙门,倒像说书先生嘴里的人物。
可说书先生嘴里的人物,不会请他喝茶。
从江宁到剑州,那些明里暗里的局,据说都在这人手上过过。
那些局,局外人看不懂,局内人躲不开。
偏偏他这间小茶肆,也被卷进其中一局。
他只听人提过这个名字,从没想过,会在一盏灯下,跟这个名字面对面坐着。
他在对面坐下。阿蛮也不坐,退到楼梯口,把刀靠着墙放了,人靠着墙站着。桌上的茶壶嘴朝着他,像先替他摆好了位置。
祁渊看了一眼阿蛮,没多问,提起茶壶,给林野面前的碗续上水,八分满。续完,他把茶壶放回原处,位置分毫不差。
“这位小哥,也请坐。”祁渊抬了抬手。
“我站着就行。”阿蛮把刀往墙边又靠了靠,人没动。
林野没急着喝,先开口:“祁堂主好雅兴,请我喝茶。”他这人,谈事归谈事,话先说在前头。
祁渊笑了一下:“我这茶,不比林老板的差。”
“那倒是。”林野点头,“我这人嘴糙,好茶坏茶,喝不出名堂。”
“喝不出名堂,才是喝茶。”祁渊端起自己的茶碗,又搁下,“喝得出名堂的,都喝的是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