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旧玉杯,林野谁都没给看。
杯子是几日前的一个夜里到他手上的,裹着三层粗布,没带一句话。
他把杯子贴身揣了两天,白天揣在怀里,夜里搁在枕边,揣得胸口硌出一块红印。
阿蛮问过两回,他都答,一个不值钱的老物件,回头找间当铺换茶钱。
阿蛮不信,也没追问。
跟了先生这么久,他摸出一条规矩:先生不想说的事,问了也白问。
可这杯子压在林野心里,像鞋底硌了粒沙子,走一步,硌一下。
他在灯下把它掂了又掂,掂不出名堂,又不敢拿出去问人。
京城这地方,你前脚把东西亮出来,后脚就有三拨人记下你的脸。
演武场那一扑之后,盯着他的人只多不少,他要是揣着个来历不明的杯子满街问,用不着第二天,满京城就都知道了。
阿蛮其实撞见过一回。
有一夜,他听见屋里窸窸窣窣的响,以为进了贼,推门一看,先生正坐在床沿上,对着灯看那只杯子。
阿蛮说:“先生,那杯子又不会跑。”林野把杯子一收:“我知道。我就是看看。”阿蛮没再问,把门带上了。
可从那以后,他夜里睡得更浅了。
识货的人,他倒认得几个。
祁渊识货,可祁渊背后是天枢局,把杯子亮给他,等于把杯子亮给整个天枢局。
祁烟也识货,可她本身就是天枢局的人。
想来想去,满京城只剩一个地方能去。
皇城茶行。
刘绾那丫头,京城里经手的物件,没有她摸不出底的。
第二天吃过早饭,林野把杯子揣进怀里,带着阿蛮出了门。
护院照例跟在后头,他也不拦,只当多带了两条尾巴。
秋日的京城街上热闹,卖糖炒栗子的、扛着幌子收旧物的、赶着驴车送炭的,挤成一锅粥。
林野夹在人群里走,走一段,就停下看一回摊子。
他看得漫不经心,其实是在记路。
这趟去茶行,他不打算走正门。
阿蛮跟在后头问:“先生,今天去哪儿?”
“茶行。”林野说,“会账去。”
阿蛮没听懂会账是哪门子账,也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