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小院的灯熄得晚。
林野坐在灯下,白天在祁渊书房里听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灯影里转。
北斗第一星,众星围着转,也众星防着。
外堂的刀,内堂的账。
有人巴不得内外两堂先掐起来。
他想一回,灯花就跳一下,想了大半夜,也没想出头绪。
祁渊说,等着。
他不明白,等着,是等什么。
如今他坐在灯下,才咂出一点滋味:等着,就是什么也不做,看别人先做。
他想着想着,手就往怀里摸。
牌子还在。
牌子在,他心里就有个底。
他本想睡,可脑子不答应。
祁渊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在灯影里,赶不走。
他干脆披了件衣裳,坐着想。
茶凉了,也没顾上添。
满屋子都是他一个人的动静。
深秋的夜,风一阵紧一阵松,檐角的枯叶跟着响,像在给什么打拍子。月亮挂在天上,清得发白,照得院里一片银灰。
更鼓敲过二更,风又紧了一层。更声一落,四下里静得更深。
他正想着那句等落子的人先沉不住气,院门就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三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敲得不重,在静夜里却清楚得很,像有人拿指节在门板上试音。
敲三下,歇一歇,又敲一下。
这敲法,不像问路,像报号。
他数着那三下,一下比一下轻,像是怕惊着谁,又像是非要他来开门不可。
他听了一会儿,才起身。
三下之后没有第四下,像是笃定他一定会开。
林野吹灯的手停在半空。偏屋里,阿蛮觉浅,夜里有一点动静就醒。他这些年跟着林野走南闯北,养成了一个毛病:夜里从不睡死。
这会儿他已经醒了,从窗后探出半个脑袋,手按在刀柄上,无声地朝院门看去。他朝林野比了个手势:要不要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