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挥的。
那剑自她手中一偏,半寸——恰巧挡在她后颈与那片松针之间。剑尖一挑,松针断成两截,飘然坠地。
沈清雨怔住了。
她缓缓抬眼,看着自己手里的剑。那剑身依旧乌黑,可握在掌心里的那一点温热,像是有根线,从剑身连到她心口。
它在护她。
"……你倒是学得快。"她低声道。
那剑在鞘里轻轻"嗡"了一声,像是应她。
沈清雨立在台上,看了它很久。剑身上的暗光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和夜色融作一处。她这才收了剑,转身走下望云台。
衍天殿后的石阶很长,一级一级往下,通往剑庐。
走到一半,她停了停。
她将手按在胸口。
——那里,衣服底下,有一枚纹。
那枚纹是她血祭那夜结下的。
墨色,形似一朵半开的莲,莲心裹着一柄小小的剑,剑尖朝下。
平日里它静止着,与皮肤同色,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出来;可她一动剑意,那纹便会隐隐浮起,烫一分。
她如今的修为,本到不了这个份上。
折剑之前,她是化神大圆满。
那不是谁赏的,是她一刀一剑、一剑一剑练出来的——几十年心无旁骛,才走到那一步。
可那夜是她自己折的剑。
剑断的那一刻,剑心也跟着崩了,境界跌了一截。
她本该花上十年、二十年,一寸一寸把那截补回来。
可她没有。这枚纹替她垫着,一路把她抬到了今日这半炼虚。
她心里清楚。她这些进境,是借来的。
借来的东西,从来都要还。
石阶尽头,剑庐的灯还亮着。
那是她自己的习惯——她不喜欢黑屋。自那夜之后,她已有一阵子没敢在黑屋里独处。
她推门进去,先把黑煞剑横在剑架上,又替它掸了掸剑鞘上的灰。
然后她在榻边坐下,解了外袍,却迟迟没有吹灯。
她只是坐着。
后颈一层薄汗。
——又是那股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