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足足一刻钟的收拾料理,我面前总算有了一碟葡萄干,一块硬得像砂岩的波凯尔面包与一瓶带酸味的劣等酒。
——“请您用餐。”这个怪里怪气的女人说,说完就很快地转过身去,又站在窗前的老地方。
我喝酒时,试图挑引她说点什么:
——“您这里总没有客人,是吗?可怜的老板娘。”
——“哦,不是的,先生,并不是从来没有客人……从前这块地方只有我们这一家旅店时,情况可不像现在这样:我们的店就是驿站,在打海番鸭的季节,猎人们都到我们这里用餐,一年到头,门前都是车水马龙……但自从邻近又开了一家店以后,我们这一家就全完了……大家都喜欢上对面的那家
去。在我们店里,他们觉得太沉闷了……实际上,我们的店的确不招人喜爱,我长得不漂亮,经常病恹恹的,我两个女儿又都死了……而对面那家完全相反,整天欢声笑语,经营旅店的是一个阿莱城的女人,她长得漂亮,衣裙上镶有花边,脖子上戴着三圈金项链。赶车夫是她的情人,总是把驿车赶到她那边去,此外,还有一批招蜂引蝶的女招待……因此,顾客全到她那边去了,她接待所有来自贝祖斯、雷德桑、容基叶尔这些地区的青年人。其他好些车夫,也特别绕路到她店里来歇脚……而我,整天待在这边,没有一个客人来光顾。”
她用一种心不在焉、无动于衷的语气,诉说着这一切,额头一直贴靠在玻璃窗上,显而易见,对面的那家旅店里有点什么叫她特别揪心……
突然,大路的那边,一阵喧哗**,有辆驿车驶出客栈而去,路上扬起一片尘土。在这边的旅店里,可以听见马鞭甩打声、车夫喧嚷声、女招待站在门口嚷嚷“再见再见”声,而在这一片闹声之上,刚才那嘹亮的歌声唱得更为高亢了:
提起她银制的水壶,
来到了泉水旁,
只见过来三个骑士,
个个是全副武装……
……一听见这歌声,旅店老板娘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她转过脸来低声对我说:
——“您听见了吗?这是我丈夫在唱……他不是唱得很棒吗?”
我惊呆了,瞧着她。
——“怎么啦?是您的丈夫!……他怎么也跑到那边去了?”
她这才显得有些伤心,但非常温存地说:
——“您有什么办法呢?先生,世上的男人都是如此,他们都不喜欢看见别人哭哭啼啼;而我,自从两个女儿死了以后,我就经常哭泣……接着,我们这店又没人光顾……于是就落到今天这种凄凄惨惨的地步……因此,他特别烦闷的时候,我可怜的约瑟就跑到对面去喝酒,他生来有一副好嗓子,阿莱城的女人就支使他唱歌。别做声……他又开始唱了。”
她全身发抖,双手伸向前方,流下大颗大颗的眼泪,这使得她更加丑陋难看,她精神恍惚,站在窗前,听着她的约瑟在为阿莱城的女人唱歌:
第一个骑士对她讲:
“漂亮的小妞,早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