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刀小说

菜刀小说>浮躁完整版在线免费阅读 > 第十三章(第3页)

第十三章(第3页)

  小水把门开了,拦住了麻子外爷,说:“爷爷,你这是怎么啦,你身子不好,就不要管这些事啦!”

  麻子竟唾了小水一口,骂道:“你这不是丢人吗,她英英是什么货色,你还这么待她?!”

  英英看着麻子,突然冷冷地笑了,说:“爷爷,你要骂你就骂吧。我能到你家来,我就准备着你骂的,既然你这么爱你的小水,你就不考虑我也得爱我自己呀!爷爷,你有病,你好生养病,夜也深了,我也该回去了。”

  麻子浑身**,抓了那茶杯向英英掷去,英英走出了门,茶杯在门板上砸碎了。福运又气又惊,手脚无措呆在那里,后听得“咚”的一声,见师傅倒在地上,忙过去抱起,放在了炕上。小水过来一边哭,一边叫“外爷”,麻子气堵得厉害,在小水的手上吐了一口,小水见吐的是血,吓得白了脸,急催福运出门去请医生。

  一直闹到后半夜,请来的医生给麻子外爷号了脉,服了药,麻子外爷气息平静下来,才昏昏入睡去了。小水和福运送走了医生,就默然坐回在厨房里的凳子上,福运说:“这英英好不要脸,没结婚就敢和金狗睡觉,倒又敢到这儿找你闹,真是把脸当尻子用了!”

  小水说:“她这完全是为了抓住金狗啊!”

  福运说:“可金狗就是不给她来信,这真是天报应!盼金狗最好就不娶她!!”

  小水没有言语,她气恨英英这样威逼她,作践她,但突然间她意识到了英英之所以是英英,全在于无所顾及,她甚至竟佩服起英英来了。而自己落到这种地步,不是金狗抛弃了她小水,则是她小水失掉了金狗啊!她眼红着英英,也佩服起英英,为自己的软弱和怯胆而心情沉痛。又想到英英现在的处境,不觉喃喃地说了一句:“英英也够伤心的。”

  福运就迷惑了,睁大眼睛说:“她伤心?她把你的心伤透了!”

  小水又长长叹气了,说:“福运,不要说了,这怕正是我的命吧。”

  两天后,外爷勉强能下炕走动了,小水却背上了沉重的包袱。英英打上门来逼她,她明白这是英英为了控制住金狗,而断掉他与小水的旧情,小水便可怜地不得不检点自己,她很快原谅了英英:英英作为金狗现在的未婚妻,英英是有权利这样做的。正因为自己以前缺乏这样的勇敢,她才失去了最不应该失去的金狗。反过来,事情既然到了这步田地,她也衷心希望人家两个好,就不觉悔恨起当初的恋情,痛骂起那天夜里在州河滩上分手的举动,甚至于对自己的单相思感到可笑和卑鄙,是一种不道德的恶念。她咬了咬牙,决定把金狗从心中彻底清除掉!

  于是,她瞒着外爷,只向福运说了一声,就偷偷赶回了两岔镇一趟。她走进镇供销社英英的房子里,毫不隐瞒地把情况说给英英,让英英理解她,原谅她,而衷心祝福他们的和睦幸福。当第二天,小水回到家里帮伯伯韩文举拆洗衣服的时候,英英却将小水登门告错的事广为散布,便有船工顺河而下,来到铁匠铺里说知了麻子铁匠,麻子铁匠只叫了一声“天呀”!就昏死了过去。浆水灌醒,麻子就再不吃,亦不喝,痴呆呆地躺在炕上七天七夜。小水赶到铁匠铺,外爷就爬起来大声斥骂她,骂她没出息,骂她丢人,有什么值得去低三下四给英英赔情?骂罢却哭了。小水也哭,口口声声哭自己的娘,哭自己的爹。麻子铁匠反过来又劝小水,自此两天两夜还是不吃不喝,眼睁着,但绝口不提小水的事。到了第三天黄昏,麻子突然气色好转,能坐了起来,喊着肚饥,吃了四颗荷包蛋,只说这下要好了,半夜里突然从炕上跌下来,小水去扶时,他已经断了阳气。

  麻子一死,白石寨从此没了铁匠,东门口酒店里少了一位常客。旧社会,有敲更的老头从青石板街巷里走过,梆声使街坊人人安然;铁匠铺开张的时候,炉子的火是街巷长明的灯,贼是不到这里来的。现在,夜里十分安静,安静得使人可怕。黎明的时分,大人睡过了头,孩子更睡过了头,误了上学时间,孩子就嫌老师批评,执意这晌不去,大人拿了鸡毛掸子满街撵着追赶,这一家的女人就对那一家的女人说:“唉,这怪谁呢?麻子死了,听不见打铁声了,瞌睡就不得醒了!”麻子在世的时候,人们的心目中他只是个铁匠,麻子,一个没大没小爱喝酒爱说趣话的人,他一死,才懂得他活在世上的好处竟是那么多!他们送去了花圈,送去了金银箔纸糊成的“金山”、“银山”,八家十家联合一起买了六刀七刀火纸和三丈黑绸挽帐,保佑他灵魂升天。但是,麻子是没后人的,寨城里也没有一户亲戚,小水提议:将外爷送到仙游川去下葬,让他和小水的父母在一起,阴府里也有个照应。

  阴历七月,秋分那日,仙游川下来了一只梭子船,接麻子灵柩的是韩文举。小水在街坊女人的搀扶下,在外爷的灵堂前化了纸,祭了酒,又三磕六拜敬了铁匠铺的屋神,最后扑倒在街坊众人的面前,给上辈人、同辈人作揖致谢,一声长哭,随棺材到了州河岸上。

  梭子船上,是两岔镇船工组织的“响器班”,他们多年来在州河里吃水饭,差不多的人去过铁匠铺打扰过,吃过麻子的茶饭,喝过麻子的烈酒。麻子生前没有坐过他们的船,死了

  让他坐一次,他们给他吹唢呐,拉二胡,唱孝歌,使他快快乐乐地走过水路。小水则一身孝白,提了一篮子阴钱纸,一把接一把地撒在河面,那样子很单薄,很凄惨,让人看着鼻子就酸。但谁也没说出口,谁也在心里说:小水的命好苦,她为金狗操碎了心,又为金狗受尽了灾,她能登英英的家门说明内情,又这么撑着活下来,她是清白的,金狗也是清白的,外人的议论一定是瞎猜胡扯了!要不,硬硬朗朗的麻子怎么会一下子死去呢,这麻子心盛,八成是为外人侮辱小水的事,一口气窝在肚里死去的。

  麻子的墓穴是挖在其女儿、女婿的坟后的,墓穴挖得很深,下棺的时候,小水却疯了一般地跳进墓穴里不上来,别人拉她,她哭着说:“外爷是为我死了的呀,让我给外爷暖暖这冷土啊!”竟伏在墓穴底,泪水涌流。谁也不忍心看这场面,全趴在墓穴口哭。等韩文举和福运从墓穴抱着她上来,小水已经昏过去了。

  埋葬了麻子铁匠,小水卧炕睡倒了十天。过了“三七”,情绪慢慢缓下来,小水再没有去白石寨,每日就来仙游川渡口上给韩文举做饭,洗衣,陪说话儿。韩文举对于麻子死后小水回到了自己身边,从这一点讲,他对麻子的死并没有多少悲苦,常常自个让小水炒一碟菜,自斟自饮。这日喝下半壶酒,也喊小水来喝几盅时,小水却不见了。走出舱来,小水坐在岸头的石头上,呆着眼儿看河水。

  韩文举说:“小水,我喊你没听见吗?你怎不陪我喝几盅,我是不如麻子外爷吗?”

  小水突然眼泪流下来,想起外爷的和善。外爷虽然也是酒鬼,但他喝醉了说话却清白,句句都是疼小水的。

  韩文举也觉出自己不是了,说:“小水,伯伯不好,使小水伤心了。伯伯独自野惯了的人,可心里还是疼小水的。我知道你呆在家里心里不好受,伯伯这几日也正为你想着一件事哩。”

  小水还是没有动。

  韩文举又说:“不是夸口,伯伯在这两岔乡上,是肚里有文墨的人,虽然伯伯是瞎学了,学了没用场,还在渡口上撑船,但伯伯是看得清这天下形势的!现在看来,田家倒不了,巩家也倒不了,好不容易出了个金狗,金狗也被招安了,做了人家的女婿……”

  小水想笑伯伯,但没有笑起来,一双圆眼盯着伯伯那张薄嘴,不明白他话这么多!

  韩文举却还在说:“这金狗他娘的不是‘看山狗’托生的,是哈巴狗!他害了你,也害了咱仙游川、两岔镇,这些伯伯也就不提了!我是说,人家该好过的让人家好过去,咱日月穷就过咱穷日月。原先金狗在时,他英武着和田家闹,田家恨他怕他,田家也恨咱怕咱,现在金狗归顺了人家,我想他田家还能再恨咱吗?当官的不爱民,没有民他还给谁当官?所以伯伯想去给田中正低个头,看河运队能不能也让你去?你女儿家撑不了船,却可以在白石寨货栈干事嘛。咱没有钱入他们的股,可咱还有白石寨你外爷的那两间铁匠铺,可以再扩大个货栈呀!”

  小水知道伯伯在说酒话了,只是不听,待说出他的打算,她就急了:“伯伯,你想的好主意,拿我外爷的铁匠铺去入股,我就那么想到河运队去吗?”

  韩文举说:“你在家,伯伯盼不得有个说话的,可你苦苦愁愁的样子,伯伯不能不管啊!世事就是这世事,伯伯还能活几天,你总不能这么可可怜怜一辈子啊!河运队正红火,或许将来真成大气候,县上也说不定要接收管理的,到时候,你还可以希望做个干国家事的人哩!”

  小水说:“我死也不给他田家低这个头的!”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