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刀小说

三 秋香开窍（第1页）

申才龙和孙春芳愉快地接受了去看望雷神和秋香的任务。他们提起一点礼物到神仙洞去。当他们一到那里，才进了洞，申才龙就高声地叫起来：“雷神在家吗？”

雷神和秋香听到有人在门口喊雷神，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事，这是谁呀？他们两个走出来一看，原来是申大少爷和申少奶奶来了。雷神过去喊申大少爷和申少奶奶喊惯了，一张口就喊：“申大少……”

“雷神，我看你还敢喊我叫申大少爷？”申才龙马上打断雷神的话说。

“对，对，我不能再喊申大少爷了。你是申大哥，申大哥。”雷神自知失言，赶快纠正。

“这样叫就对了。”申才龙说，“我喊你为雷神，总没有错吧？”

雷神说：“错倒没有错，不过你们还是喊我李老弟吧。”

“是呀，我是该喊你为李老弟的，我们是拜把的兄弟嘛。不过我现在却要喊你几声雷神。你还得答应我。”接着他就大声喊起来：“雷神！雷神！”

“嗯，嗯。”雷神只好嗯嗯地回答。他当然理解他在申才龙大哥面前，隐瞒雷神这个名字的内疚。

他们正在说话的时候，秋香和孙春芳早已拥抱得紧紧的，亲热地在说体己话了。女人和女人总是容易说得拢，秋香早已叫孙春芳为大嫂了。申大嫂也早已和秋香在看她的胖儿子，听不完大嫂对于儿子的赞美之辞了。她不断地在喊：“小雷神，小雷神。”

雷神真是喜出望外，把申才龙的双手紧紧抓住，高兴地说：“是什么风把你们从老远吹到这山角落里来了？我正在想，这辈子还能见得到你们吗？我有几句向你们道歉的话还说得成吗？”

申才龙在雷神胸前擂了一拳，说：“我知道你会说什么道歉话。我真的对你有意见呢。我们在到处找雷神，没有找到，问你几回，你都含糊其词，就是连在我这个老哥面前，也不说你就是雷神。还说，说有也就有，说没有也就没有，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雷神辩解说：“我说的话本来也不错嘛。”

孙春芳说：“是不错，我就是从你这种话里，早就怀疑你可能是雷神了，后来神算子把你的底细告诉了我们，才肯定了。”

关于雷神就是李天林和大少爷、大少奶奶原来是gongchandang的话说完了，申才龙有意地把话引到思想问题上去，他从雷神下山bang激a医生的事说起，他说：“我这次在山外，到处在传说雷神又下山抢人的新闻。老百姓听了倒高兴，可是金门的那些老爷们和山防局的人却痛恨你雷神。说好久没有见你雷神下山去活动，以为你已经走了，现在又下山绑了人。他们痛恨你，倒是自然的事，也不要紧，可是他们却说一定要想办法把你抓到，碎尸万段，这却不是说来吓人的，这可是不能大意。你听你大哥的话吧，以后有什么事，还是先和天兵司令部王天清他们打一个招呼的好。他们到底是一个组织，而且是gongchandang领导的组织呀。你的事，他们是很关心的。比如上次秋香病了，你给王天清打一个招呼，他们在城里有各种关系，给你请一个医生来，其实不难，何劳你下山去动脚动手地bang激a医生，冒那么大的险呢？他们怕你自由行动，给你带来麻烦，也给他们带来困难。这都是因为你现在还不在组织里的缘故。”

这些话入情入理，雷神听进去了。申才龙进一步说：“大家都知道你苦大仇深。你想报仇，所以你下山去sharen。你杀几个一般的财主倒不难，你要杀你的大仇人金门那些老爷，却不那么容易了，他们有严密的组织和武装部队，他们有巴到烂的县zhengfu给他们服务，他们还很会搞阴谋诡计，你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他们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武装？天兵里头的人有苦有仇的多的是，王天清的苦和仇就大得很，神算子也一样，就是我和你嫂子也一样。你亲眼得见的，在那个中学里，那些教员无缘无故地就失踪了，都被国民党的特务抓去悄悄地杀了。那些人不光是好人，不光是我们的好朋友，还是gongchandang里的领导人物呢。他们被杀了，我们的仇不大？但是光靠我们自己哪能报得了这个仇？你就是报了个人的仇，杀了自己的仇人，可是还有千千万万受苦人的仇人，哪个杀得完？你杀了这一批，那一批又长起来了，还是在那里吃人，你杀得光他们吗？我们搞gongchandang，我们搞红军，我们搞天兵，就是想从根根上推翻他们这个吃人的社会，打出一个穷人当家作主的新社会。这才是最好的办法。要gongchandang，要红军，要天兵才能替穷人报仇，替你我报仇。你一个人干，不要说替大家报仇，就是你个人的仇，你也报不成。不是现在你还是把金门的老爷们没奈何吗？”

申大哥的这一席话，真是叫雷神开始开窍，他不得不来想一想申大哥说的这些道理。秋香在一旁听了，她不只是开了窍，简直听进去了。她大张开眼睛，忽闪忽闪地盯住看申大哥。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反对雷神的话，她今天却要说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勇气。她说：“我过去就跟他说过，天兵是替穷人办好事的，他也该给天兵做点事呀。他却抢白我说，‘他们替穷人办好事，我替穷人报仇，不是一样呀？’我说不过他。”秋香说完了，脸发红，心里咚咚地跳。

雷神听到秋香在他申大哥大嫂面前说了他几句，心里老大不高兴，却又不好发作。他只是对秋香说一句自我解嘲的话：“这一回，你硬是对定了。”说罢，他笑了一笑。接着他对申大哥、大嫂说：“我是说天兵办好事，我也办好事，天兵报仇，我也报仇，各人有各人的路数，各人有各人的搞法。我总算下山去，嘁里卡喳砍了几个恶霸，他们搞这搞那，慢吞吞地，到现在他们杀了几个恶人了？要说到我们的私仇，那是非报不可的，杀父之仇不报，我枉为了人。秋香的仇，我算是给她报了，我的仇却还没有报成。我是要报的。我报得成，那好；我报不成，我的儿子替我报；儿子报不成，我的孙子替我报。说到天兵，现在你们说到红军，说到gongchandang，就凭我亲眼得见的你们这几个gongchandang，我就信得过，我相信天兵好，红军好，gongchandang好。我就是为了对得起你们几位大哥大嫂，要我干的事，我一定干。上回秋香劝我替天兵干事，我不是就跟到军师出去打过一回仗吗？今后只要喊到我去干什么，上刀山，下火海，我去就是。我现在听你们的话，一个人不下山去sharen就是。我倒要看看天兵怎么个杀法，能不能给我报仇。要是报不了我的仇，我还是要下山的。就是匹马单枪，偷入金门，杀他一个够本，杀他两个赚一个。跑不脱就算了，跑得脱，我就要带起秋香和儿子回陕南安家去了。”

雷神这一席话，可以说把他的思想暴露无遗了。他过去对谁也没有说过，连秋香也是第一次听到。她大大地张开眼睛望着自己的男人。申才龙和孙春芳则大大地震惊了。原来雷神的脑子里想的是这些道道，怪不得神算子和王天清几次说不通他。事实上现在要想一下说通他是困难的，这样的人吸收他入党，他是不会干的。就是干了，也不过是看在拜把大哥大嫂的面子上。所以他们就再也没有谈要他争取入党的事。他们把话题转到别的方面去。

孙春芳却和秋香抱起孩子到里屋去说她们女人的闲话去了。其实她们说的并不是女人的闲话。秋香对孙春芳说：“大嫂，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犟得很，喜欢钻牛角尖，他定了的事，你用十条大牯牛，也莫想拉他转来。”

孙春芳说：“他的确是个大好人，像块金子，光光亮亮的。心里有啥就说啥，这样很好。你以后多鼓励他出去和天兵一起活动，好些事情他就会想得通。”

大概因为过去孙春芳和秋香谈的话比较多些，她过去亲自受的苦多，死里逃生，她容易开窍些。她真的认识到女人也是人，女人也可以干革命，像大嫂说的那样。她也觉得不能一天到晚就是生孩子，抱孩子，做家务事。她向雷神辛苦学得一身本事，总还要拿出去用一下嘛。过去想的只是帮雷神报仇，现在听大嫂这么一说，女人还可以为天兵，为红军，为gongchandang干点事呢。她想了一阵终于对孙春芳说：“像我这样的人，也能帮你们干点你说的革命那种事情吗？”

孙春芳听秋香说出这样的话来，十分高兴，说：“怎么不可以？不过你不是帮我们干革命的事，你要干的就是你自己的事情。革命要靠穷人自己，你能把天下的丫头都从苦海里救出来，不是大好事吗？”

秋香说：“我能跟到你干一点你说的那种事，那就好了。”

“将来一定有这样的机会。”孙春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