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越海一甩手:“不行,与办事人员私底下赠回扣,还数额这么大,这万一要是被对方公司察觉了,他们有权随时中止合约收回投资,这么大笔钱条件那肯定也是苛刻得很,他们甚至可能要求赔偿,这些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这可是金融犯罪。”
殷翔道:“您别骂我,我只是讲明具体情况,决定权在您。”
“你说。”
“俞总,我们现在要钱要得急到什么程度您比我清楚,如果按正规途径,您觉得飞宇还有可能投钱给我们吗?其他路子也基本上走不通,如果还拖下去,对我们只会越来越不利,弄不好从前的订单都会成为一堆废纸。”
“这些我知道。”俞越海烦躁地点起一支烟,他平时极少抽烟,只在特别烦的时候才会抽,可以想见他的心情。
“付凯笛敢同我说,就是吃准我们这一点,这时我们要钱要得急,只要熬过这一关,将来也肯定还得起,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这笔钱还的期限会定在不超过五年甚至更短,可对付凯笛来说,有个一年时间,他足以不留痕迹地另立门户,再一走了之,在合同执行期间,就算有什么风声,他们公司也绝不敢为难他,反而会帮他捂着,因为万一让投资商知道了立即要中止合约,这么大笔钱,飞宇也绝对一下子拿不出来。”
俞越海没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狠命抽着烟。
“所以,只要钱到我们手上了,合同期内是安全的,如果我们到时只要还得起,事情也就不了了之,飞宇绝不敢把这事抖出来坏了公司招牌,顶多让付凯笛卷铺盖走人,我们太极星有困难,其实飞宇现在也有困难,您还不知道吧,飞宇来了个占公司最大股份的股东王克伟安插的财务总监,不学无术,盲目投资,对付凯笛的工作处处干涉,就算没有这事,付凯笛也一早想走人了,他在业内这么响的名头,又有这么大关系网,到哪还不被别人排着队来要人?如果我们不收这笔钱,他也会设法给另外的人。”
俞越海扔掉烟屁股:“说来说去,你是在鼓励我犯罪?”
“如果到时投资失败,那就是犯罪,不成功,你不犯罪人家照样同你没完没了,您是奉公守法的人,可您看看外面,如果说有人肯借八十几亿出来,不要说拿两亿回扣,十亿都有人干。”
“这就是我能走到今天的原因。”俞越海一拍桌子,“不属于自己的不拿,不该给的不给,做生意,吃亏就是占便宜你懂不懂。”
“难道我们没吃亏?”殷翔翻开文件,“您看看吧,看看我们有商务关系的所有企业财团,我们还能从哪掏出一个钢镚儿来?我们的总体战略已经开始奏效了,大网已经撒开,如今是收网的时候,那些鱼儿还不垂死挣扎?我们如果少了付凯笛这把力,这网弄不好就要破了。八十五亿啊,一下子要付出去两亿现金,还要面对苛刻的偿还条件,高额的利息,难道说我们吃亏吃得还不够?这已经比高利贷还要高利贷了。”
俞越海再次沉默,再次抽起闷烟。
殷翔慢慢把文件合拢:“大飞机工程每拖一天,我们就要面临数百万的损失,这么大的厂,这么多人要吃饭,机器在运转,我们的小飞机事业再这么拖下去也要熬干的,当初我们说好五年,现在刚好就是五年了,俞总,好歹就看这一把了,你考虑吧,顾大局还是要小节?”
俞越海把没抽完的烟在烟缸按黑,扬扬手:“这事你有没有同别人说?”
殷翔摇头:“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敢乱讲?付凯笛也是这样要求,只许你我他三人知道,而且交易时必须是现金,不留任何文字记录,贷款对保的当晚,我们的现金必须到他手上,然后他才会在上面签字。”
“那万一我们钱交出去了,贷款不到怎么办?”
“这倒不太可能,他敢诈骗我们两亿?他在这边有家有业,加十万块钱请个杀手可以让他死几次了。”殷翔说话时眼里露出一抹阴狠。
俞越海看看他的眼神,忽然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他抚摸着文件,这笔钱真是个烫手山芋,要也不好,不要也不好,兆头不祥,可是现实又逼得自己似乎没什么选择,这大节关头,自己能把握得住吗?
终于,俞越海松开手:“你回去做事吧,我考虑考虑。”
殷翔向他鞠了一躬:“再次祝您新婚快乐。”俞越海挥挥手,他已经完全没心情去想自己的新婚了。
殷翔走后,俞越海脑子里出现个天平,一边是大利,一边是小节,他做人的原则向来是绝不失节,要现在,现实提出了严峻的考验,他非常清楚,在外界,借钱拿些回扣,这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对于这样的做法,虽然明知是犯法,但一般人不但可以容忍,甚至可以理解,多少中间人就是靠回扣来养活着的。可对他俞越海来说,对此向来是不屑一顾的,难道今天就非要走到这一步吗?与那些自己曾经不齿的人同流合污?
可是不借又怎么办?真的出售公司股份?再卖人家还不漫天要价?那时没有控股权,太极星还能像这样按自己的思路发展吗?事情到了今天,吃了多少苦?费了多少力?难道就因为自己的原则而把几万人的共同努力给断送了?
可是,拿了这笔钱,万一出什么差错,事情泄露了,投商方一下抽走资金,太极星没这笔钱是小事,知道太极星居然要靠非法融资,人家会怎么样想?名声败坏了,那些债主还不一拥而上,那时太极星很可能就要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自己能从一文不名筹到这么多钱,靠的就是诚信二字,突然之间出这么个事,自己脸没了也都罢了,可这张脸代表了太极星,自己又能随便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吗?
俞越海的手抓紧,又松开,松开又抓紧,他长叹一声靠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高处不胜寒啊……”他忽然冒出个想法,觉得好累好累,真想休息休息,让别人来担此大任。
他刚想到这里,扰人的电话又响了,他没好气地问:“谁啊?”他决定不管是谁都不见。
秘书的声音传来:“俞总,是俞坚设计师求见。”
“坚儿?”俞越海心中一动,“让他进来吧。”
俞坚进来了,小声问候:“您好,俞总。”
俞越海摇头:“坚儿,这儿没人,你可以叫我爸爸,等事情差不多的时候,我会将你的身份公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