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证改名和性别变更要跑好几个地方,驾照也要重新考还是重新拍照他不知道。
公司那边他还没给HR打电话,能不能以现在的身份继续上班完全是未知数。
他试过在脑子里推算最坏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是他变不回去,苏晚晴选择离开,他辞掉原来的工作,找一份不需要性别匹配的远程工作,一个人过日子。
这不算坏到底——但还有更坏的可能:他变回去了,但苏晚晴已经伤了心,已经没有办法再把他当丈夫看待。
那才是最坏的情况。
因为那样的话,他就没有借口了。
变不回身体可以怨天命,但心变了,只能怨自己。
他叹了口气,端起第二杯酒,抬头看着吧台上方那排暖黄色的复古灯泡。
灯光在酒液里碎成一片一片的,他把杯子转了转,看那些碎片跟着转。
然后他放下杯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的,指甲是椭圆形的,手腕上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
这双手已经不做以前的动作了,不再撑着下巴皱眉想策划案,不再在键盘上打出一串又一串游戏机制和数值。
这双手现在只会端起酒杯,轻轻转一转杯脚,然后放到嘴边抿一口,再把杯子放回原来的位置。
他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一道声音忽然从卡座外面传来。
声音不算响亮,带着几分试探,还有一点点意外。
他抬起头,包厢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
陈寻站在卡座外面,穿着白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手里拿着半杯啤酒,脸上露出“你怎么在这里”的意外表情。
吧台的暖光从侧面打在他身上,把耳廓和肩膀的轮廓都描了一圈淡淡的金色。
陆辰眨了两下眼睛,下意识坐直了一点,但身体没有被摇晃——那两杯甜酒还不至于让他醉。
“你怎么也在这里?”他听到自己问,但问完他就自己想起了答案。
上次在密室的时候陈寻提过,他的展览公司在产业园区二期。
而他们公司自己——主楼在园区一期,紧挨着文创区——两个园子就在一条街上。
这一片集中的本来就是互联网和文创公司,下班之后来这个酒吧喝杯酒太正常了。
陆辰以前还是男生的时候也跟同事来过几次,说不定他和陈寻早就在这间酒吧擦肩而过无数次,只是那时候谁都没注意谁。
那时候他们会在走廊里错身,各自喝着各自的酒,各自聊着各自的天。
那时陈寻即使看到他,也只是看到一个穿卫衣的普通男策划。
他晃着手里的杯子,淡粉色的酒液在里面轻轻晃了晃,然后他慢半拍地挪开放在对面座位上的小包。
“可以,正好一个人喝闷酒没什么意思,随便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