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呢?”
“我没收。”她摇了摇头,“那老客也没再露过面。如今想来,那只壶,怕是跟这只杯子,出自同一双手。”
林野又问老伙计:“沈公订的东西,都是自己来取?”
“是。”老伙计说,“沈公有规矩,订的东西,从来不假手他人,都是亲自来取。”
“那这只杯子呢?”
老伙计看了看那只杯子,摇头:“这只杯子,是头一回,没来取。”
林野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订了杯子,不来取,人就没了。这杯子从订下的那天起,就是个没接住的东西。
林野把杯子重新裹好,揣回怀里。
刘绾看着他,忽然开口:“我劝你一句,这杯子的事,到这儿就算完了。查活人,顶多挨一顿打;查死人,那是惹鬼上身。”
“我又没说查。”林野拍拍衣襟,“我就是好奇,这杯子值几个钱。”
刘绾哼了一声:“要是没这段来历,值三十两。有了这段来历,无价。无价的东西,没人敢收,也没人敢卖。你揣着它,跟揣着块火炭一样。”
“那你还让我拿走。”
“你自己要拿的。”刘绾把账本一合,“这趟账,怎么算?”林野答:“你开价。”
“免了。”刘绾摆摆手,“翻了三天账,翻得我眼睛发花。回头你请我吃碗馄饨,要西街那家的,多加香菜。”
“行,记着。”
刘绾忽然又问:“这杯子,你从哪儿弄来的?”
林野顿了一顿:“一个朋友托我问的。”
刘绾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没追问。
她的规矩,跟她祖父一样,只记经手,不记缘由。
她送他到账房门口,把他搂在门框上揉了揉腰臀,照常说明儿还来,脚上照走。
出了茶行,阿蛮迎上来:“先生,找到了?”
“找到了。”林野的声音发沉,“找到个死人。”
阿蛮愣了一下,没再问。两人出了巷子往回走,日头已经偏西,把影子拉得老长。走出半条街,阿蛮又问:“那杯子呢?”
“杯子在。”林野按了按胸口,“杯子没事,是杯子原来的主人,没了。”
“没了?”阿蛮想了想,“怎么没的?”
“暴毙。”林野说,“二十年前,死在任上。”
“暴毙……”阿蛮把这个词念了一遍,“暴毙的官,多半不是病死的。”
“……”林野看了她一眼,“你倒懂。”
“寨子里也死人。”阿蛮说,“寨子里的人说,好好的人,不会说没就没。说没就没的,都是有人不想让他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