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在胡同口站住,把那两扇门打量了一遍:“先生,这地方,比衙门还冷。”
“衙门还挂灯笼呢。”林野整了整衣领,径直走过去,“江宁卖茶的林野,求见祁堂主。”
阿蛮跟上来,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按在刀柄上。
她眼睛扫着那两扇门,又扫了扫门口两个汉子,低声道:“先生,那两个汉子,站得比庙里的泥胎还稳。”
“泥胎不咬人。”林野说,“这俩,咬不咬人,得看堂主一句话。”他站定,等通报。
阿蛮在他身后站着,也把腰杆挺直了。
门里的风穿堂过,冷飕飕的。
她没动,刀也没动。
等通报的工夫,林野反手探到身后,隔着粗布短打揉了揉阿蛮的臀肉。阿蛮喂了一声,压着嗓子:“先生!这门口还有人呢!”
“有人怕什么。”林野又揉了一把,“我是他们的客人,你是我的护卫。护卫跟主子亲热,碍不着他们。”
“……你。”阿蛮由他揉着,脸上红着,眼睛却还盯着那两扇门,“先生,你别闹……回头让堂主看见……”
“看见就看见。”林野收回手,“堂主是看卷宗的人,不看这些。”他整了整衣领,门里正好出来人,引他进去。
左边那汉子没答话,转身进门通报。
那汉子走路没有声响,青布鞋底落在青砖地上,跟猫一样。
通报的工夫,林野站在门口,把这条胡同又看了一遍。
没有拴马桩,没有轿厅,连门房都藏在门洞里。
这样的门,不迎客,只挡人。
林野在门口站着,头一回觉得,门也是会审人的。
不多时,门里出来一个中年人,青衫,袖绣银枢字,正是上回收拾院子那位。他见了林野,欠了欠身:“林老板,堂主在书房,请。”
林野跟着他进门。
门里一条甬道,两侧的白墙刷得雪亮,墙上挂着几幅字,瘦金体,一笔一画,棱角分明。
字是行书,落笔轻,收笔重,写的人腕力很足。
瘦金体的字,横平竖直,像刀裁的。
过了甬道是前厅,前厅后头又是一进院子,比外头那进小,收拾得也利索。廊下立着两盏风灯,灯罩擦得锃亮,是夜里照路的。
东厢的窗支着,窗纸雪亮,里头透出一股墨香。
墨香里夹着一丝纸灰味,像刚烧过什么。
林野活了这些年,衙门进过,会馆进过,当铺进过,头一回进这样的地方。
没有闲人,没有杂役,院子里连只麻雀都落不下来。
廊下的砖缝里嵌着青苔,青苔是踩出来的,不是长出来的。
这地方,每一寸都有人管着。
中年人停在东厢门口,躬身:“先生请。堂主吩咐了,先生来了,直接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