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不出名堂,才是喝茶。”祁渊端起自己的茶碗,又搁下,“喝得出名堂的,都喝的是心事。”
林野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茶,汤色透亮,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不烫,温温的,比客栈的粗茶强远了。
茶是好茶,可他喝得心不在焉,一半的滋味都漏在杯外头。
他一边喝,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把这间二楼扫了一遍。
“堂主常来这茶楼?”林野的目光在茶壶上停了停。
“常来。”祁渊点了点头,“京城这么大,能安安静静喝口茶的地方,不多。”
“祁堂主找我来,不会就是请我喝茶吧?”林野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声。
“喝完了再谈事,茶凉了可惜。”祁渊把茶壶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我这个人,凡事讲究个先后。”
林野把剩下的茶喝完,碗搁下:“现在可以谈了?”
“可以了。”祁渊看着他,“林老板这趟公差,其实是我派人递的公文。”
林野的手在茶碗沿上停了一下。
“不是害你,是救你。”祁渊说,“江宁有人要对你动手,你离了江宁,那些人就扑了个空。”
这话要是别人说,他当是客套。
可从祁渊嘴里说出来,他信了七分。
林野没接话。
他想起张捕头塞公文时说的那句,叫他路上少说话。
原来那句少说话的后头,还藏着这么一层。
张捕头那人,嘴上骂他,手里塞东西,向来如此。
他也想起剑州城郊那间小院,灰衣人递过来的那封信,信上没落款,只说进了京城,自会知道是谁。
那封信他看了三遍,字都认得,意思却到今天才懂。
如今,算是知道了。
“你递公文,就不怕我不接?”林野直直地看着他。
“你会接的。”祁渊没急着答,先喝了口茶。
“凭什么?”
“凭你是个百姓。衙门的公文,百姓不会不接。”
林野没接这话。“你怎么知道有人要对我动手?”林野把茶碗往桌心推了推。
“天枢局要查的事,没有查不出来的。”祁渊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报茶名,“江宁城里,有人想借你的嘴生事,也有人想让你闭嘴。两拨人,都想在你身上做文章。”
林野又问:“那公差呢?你递公文,把我弄到京城来,就为了躲那两拨人?”
“躲是躲不开的。”祁渊摇摇头,“京城里,想找你的人更多。”
林野沉默了一下,问:“那我留在江宁,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