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好甜今日受邀做客,总算明白了那些大户人家为何都爱在这里摆宴设席。
周记楼的招牌不只是在邑北城里响当当,甚至在整个西南地区也是叫得上名字的。其中以江湖菜为特色,大把撒辣椒,大勺加花椒,糊辣壳里藏鸡丁,红油汤里游鲫鱼,其味实在鲜美刺激无比。
吃到最后,唐好甜是扶着墙走出周记楼的。
徐织雨家临时置办的宅子就在附近,唐好甜肚子撑得不行:“走走走,我送你,顺带消消食。”
一路上支着不少夜食小摊,唐好甜本来特爱吃,只是今日连看都不看,只想着把肚子里的存货快快消耗掉。
2。
送回徐织雨,唐好甜连着打了两个饱嗝。
江非夷就站在她身侧,她捂着嘴,生生憋回去一个,浑身哆嗦。
等徐织雨进了宅子,唐好甜见江非夷没动:“你还站这儿干吗?”
江非夷指着自己的肚子:“还撑着,得再走走。”
唐好甜紧紧盯着他,辨别着这是真话假话。见他面不改色,她仗义地说:“你请我吃饭,我带你消食,走。”
周记楼在城中心,出来就是条四通八达的大道。徐织雨家在大道的左侧,附近延伸出不少小巷。小巷两边都是人家,这会儿刚用完晚饭,在屋门口晃着蒲扇坐着。
邻里之间本来就挨得近,一家出来,其他人也跟着凑过来,聊的都是家常话,左右逃不过今日米价明日菜钱,涨了就骂骂咧咧,跌了就喜笑颜开。
唐好甜和江非夷在这些话语中穿梭而过,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听听,都是肺腑之言。”这里是市井之地,算是唐好甜的地盘,她挺直了腰杆说话。
江非夷点点头:“天下晏然,是民生之望。”
“可是这民生都已经成了难事,哪里还敢指望天下晏然?”
邑北地处西南,不似上海、天津临海,虽说繁华,却直面炮火。可就算这样,也不能说在内陆里营生就是件容易事儿。
世间万般艰难,一处胜过一处。
天色黑透,路边只有每户人家屋里点的灯光映出来,不大亮,勉强能瞧见路面。
“我爹说,当年他从小村落里走来邑北,为的就是让苦日子甜起来。可即便这样,也只够勉强维持生活而已,后来捡着我,多一个人,累一点,无妨,有人陪着他,生活就是甜的。他给我取名‘好甜’,就是盼着往后的日子甜一点,再甜一点。”
两人拐出小巷,终于见到亮光。
江非夷这才接话:“是个好名字。”
“那你呢?”唐好甜停下脚步,问他。
江非夷也不动。
旁边急急跑过一辆黄包车,这里路面平坦,跑起来畅快,转眼就跑不见了。
江非夷不急不慢,想起幼时攀在祖母腿边时祖母说的话:“君子之途,非夷则巅。”
哪里有一生宽阔平坦的大路,生在富贵人家也未必就能强过缩在墙角度日的流浪汉。
寻路,开路,才是人生紧要,重中之重。
“嗤——”
唐好甜掩不住笑声,拍江非夷的肩:“江少爷,你的出身就已经能让你走上风风光光的坦途了,再有这般期许,别人怕是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