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的小巷里变得热闹起来,她身边是来来往往的男人女人,还有小孩,不小心撞上她,也许是害怕,缩着脑袋跑远了。
有人喊她:“小甜儿哥,今儿早上刚捡的果子,皮虽然皱了些,但可甜了,你尝尝。”
又有人喊她:“甜妞儿,你爹呢?昨儿买糖水的钱你爹不肯收,你带回去,别说是我给的,不然又跟我置气。”
刚刚跑远的小孩又回来牵着她的小手指,摇啊摇,说:“甜姐姐,牛儿哥把尽冬哥给我买的糖人儿抢走了。你能帮我讨回来吗?”
……
唐好甜揉揉眼,那片热闹就不见了。
唐好甜从十岁起就生活在武泗坡里,闭着眼睛也能把坡上的一草一木指清楚了。
她对这地方的感情,深;对坡上人的感情,更深。
“所以,武泗坡里百姓的米价不能涨。”
江非夷很久都没答话。
他盯着唐好甜的背影,不晓得她现在是怎样的表情,但是他听得出来,她坚定的语气里有无比强大的力量。
被这种力量支撑着的坚定是他从来没能拥有的。
就是那个时候,他有些心软,想也不想道:“好。”
“空口无凭。”唐好甜问他,“带笔了吗?”
江非夷点点头,从衣衫内侧取出一支细细的钢笔,墨绿色的笔壳,掂在手里有些沉。
唐好甜把刚刚包着蜜饯的牛皮纸摊在墙面上,写了两个字就咬着笔头不动了,问江非夷:“上涨的涨字怎么写?”
江非夷接过纸笔,一笔一画写得很快,却端正。
唐好甜索性推给他来写:“鸿丰公司承诺,无论日后邑北城中米价如何上涨,武泗坡里的百姓每石仍按……”她想了想,问江非夷,“年前时的米价如何?”
江非夷记得:“每石六元四角二分。”
她继续说:“武泗坡里百姓每石米仍按六元四角二分算。”她满意地点头,“哎,还得签上你的名字。”
江非夷还没落笔,又被唐好甜阻拦:“等一下!”
“还有?”他微微偏头,脸上未见恼意。
唐好甜厚着脸皮说:“再加一条,好甜糖水铺再折一半的价钱。”
好甜糖水铺是唐好甜爹麻三的铺子,她明摆着要趁机占便宜。仔细瞧着江非夷,还是没能在他脸上瞧见一丝的不愿意。
那时候的江非夷心里在笑,然后果真照她说的又添了一条,再落了自己的姓名。
这是他落笔签字的妥协书,中间的空缺他早就想好由自己填补上。
只有这样,对鸿丰,对她,才算是个办法。
5。
米价的事情一谈妥,江非夷便亲自去了一趟警察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