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过后,接着四个大汉站在棺材两边,肩上架住托棺材的横木,只等下一声。
江非夷的喉结滚动着,只能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突然,柴小添从他的额间取下白布头巾,腰上扎上条白布袋,手里一边系结,一边跟他说:“刚刚说了,我们就是你的力量。”
人群里听不到起灵的号子,四下寻着江非夷。
细细碎碎的声音响起,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眼见着时辰要过,一个影子冲到棺材前,手落在棺上,那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喊出一声:“出殡哟!”
得号响,四个大汉闷喊一声:“起!”棺木被稳稳架在肩上,跟在喊号子的那人往外走。
众人跟在棺木后面,谁也没瞧见,在队伍的最后,被人搀扶着的江非夷痛哭着。
院子的东面,是老太太宋兰九的住处。
瞧见棺木出了宅子,宋兰九叫牙婆子扶自己回屋。
她两个月前刚办过七十大寿,人还很硬朗,只是赶上吹风落雨的时候腿脚不大利索,走起路来颤颤巍巍,总叫人有种没人搀着就会跌跤的错觉。
牙婆子从宋兰九还没出阁的时候就跟在身边,这些年她结婚生子,丈夫离世,从头至尾都是牙婆子陪着她,心里早当她是自家妹子看。
这会儿天色晚了些,院子里虽然点着灯,可她却觉得昏了眼,到了屋前,她问牙婆子:“瞧见那个孩子了吗?走在最前面的那个。”
牙婆子自然瞧见了。
起灵这事儿,本是江非夷来做,可这时候换了人,叫人难免觉得不对,便细细多看了两眼。
宋兰九扶着一条腿上台阶:“那孩子,跟选儿年轻时有几分相像。”
牙婆子惊呼了一声:“九姐儿?”
宋兰九倒没显得太诧异。
她活到这般年纪,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来了便接着,没来便等着,都是老天爷安排的,她斗不过,当然也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她推开屋门,摇摇手,交代着:“去查查,万一呢?”
牙婆子不敢多言,就算她跟九姐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可归根结底也还是主仆的关系。她知道九姐儿这人,对大多事情心里通透,既然叫了她这般做,便是猜到了什么。
她没跟进屋,等屋里亮了灯,便合上门退下了。
屋里,宋兰九褪了外衣躺下,手里晃着把蒲扇。
这天越发热了,可她的腿脚这几日还是疼着,她慢慢翻了个身,心里算着,这时候,周家丫头该下葬了。
窗户开了条小缝,有虫鸣声吵得她睡不着。
人一衰老,想的事情便多了起来。
从前她不觉得生死如何,只当来去都是时候。她送走生养她的爹娘,送走娶她进门的丈夫,如今却不愿送她的儿媳。
她跟她儿媳之间是有嫌隙,可在生死面前,再拿嫌隙说事儿就显得小气了些。
说到底,无非是她也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