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从小在马背上射箭的缘故,比起柴小添,他的身形更加精壮颀长,光影落在柴小添的背脊上,却不能尽数挡住。
他慢慢开口:“我明白。”
唐好甜出来时,柴尽冬还坐在地上,三张木桌子,一条腿一条腿仔细地敲打着。
头顶突然飞来个东西蒙住他的脸,他扒拉下来,是件干净衣服。
唐好甜嫌弃着:“快换了吧,上面还粘着水草呢,恶心不恶心?”
柴尽冬立马站起来,抱着衣服上下左右看了看:“这是三叔新做的?以前没瞧见过。”
唐好甜觉得他啰唆:“过年时扯的料子做的,说什么舍不得穿。我就不明白了,衣服做了不穿干什么,留着给老鼠做窝吗?他不穿你穿,省得压在箱子底下可惜又叫我生气。”
柴尽冬手上有灰,在自己衣服上蹭干净了才敢摸,料子是麻布的,有些硌手。他摸了半天,一直没啥表情的脸上这下乐开了,心里特别喜欢。
“磨蹭什么呢,快去换。”
柴尽冬“哎”了一声,脚刚提起来,身后就挨了一记。
他扭头,唐好甜手里抓着扫帚在他裤子上使劲儿拍着,一拍一扬的,飞起不少灰尘,嘴里还念叨着:“柴尽冬你怎么这么脏啊?你是在泥地里滚了一圈吗?”
2。
领着江非夷回来的柴小添远远瞧见这一幕,想着不能让唐好甜的好人形象太幻灭,解释着:“这个……这个是我们友好相处的一种表达方式。”
江非夷的目光落在唐好甜抓着扫帚的手上。他以前学习射箭,知道手上使几分力道能伤人。就一眼,他便能辨认出唐好甜根本没有使力,所以对柴小添的话深信不疑,只是觉着这般方式——
“有些特别。”
柴小添往江非夷肩上一搡:“特别的东西多着呢,你没事常来,不用多少时间就能瞧个明白。对了,来的时候多带些糕点,我请你喝糖水。”
听见“糖水”两个字,江非夷还心有余悸。他甚至还记得刚才他舍了命一般地咽下那口糖水后,唐好甜尤其无辜地说:“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了这糖水是前天的了。”
柴尽冬被唐好甜赶回屋里换衣服,抬头见柴小添又领着江非夷过来,白眼一翻,赶紧把南瓜子揣进兜里。
“我又不抢你的,你慌个什么劲儿?”柴小添知道唐好甜是在防自己,摊手耸肩。
唐好甜等他:“你要是敢冲上来,我就把你塞火灶里。”那火好不容易烧起来,火光红彤彤的,“怎么样,这火特适合烧人骨头,你试试?”
柴小添躲在江非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甜儿哥,我这些年跟着你,虽然没替你上过刀山下过火海,但你也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唐好甜觉得柴小添这副嘴脸实在丑恶,嘴里啐了一句,手里的大铁勺敲得铁锅当当作响,朝屋里吼着:“柴尽冬,你当初把这狗崽子捡回来就是为了气我是不是?赶紧出来,要么你赶他走,要么你俩一起滚蛋!”
柴尽冬怕唐好甜真追着柴小添满街打,连衣服扣子也没来得及扣就跑了出来,什么也没瞧清,先劝着:“小添,赶紧躲开,别再惹着她生气了。”
一脚跨出来,柴尽冬手里急得找不着扣子眼,他的眼神四处扫着,唐好甜还没动真格,人在灶边站着,目光往茅屋的方向瞟,柴小添躲在个男人身后,他觉得有些眼熟。
四方桌,一人坐一边。
桌上摆放着好几盘菜,有荤有素,有汤有饭。
一个还没桌子高的娃娃在唐好甜旁边站着,手在桌上摸啊摸,摸了半天也没摸着那只油光光的鸡腿。
唐好甜一只手托着下巴,另外一只手握着筷子去夹鸡腿,没夹上,然后直接上手抓起鸡腿,给旁边的娃娃:“乖,回家吃,吃完把骨头喂给大黄。”
娃娃接着鸡腿本来十分高兴,听她说完话泪珠就掉下来:“大黄没了。”
柴小添问他:“咋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