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超是我国近代颇负盛名的大学者,通今博古,学富五车。他在演讲中亦十分注意语言的口语化,把深刻的道理融在淳朴通俗的言词中,生动活泼,新鲜质朴,含蓄幽默,琅琅上口,铿锵入耳。
请看梁启超先生在《人权与女权》中的讲述:
“啊,啊!了不得,了不得!人类心力发动起来什么东西也挡他不住。‘一!二!三!开步走’‘走!走!走!’走到18世纪末年,在法国巴黎城轰的放出一声大炮来:《人权宣言》!好呀好呀!我们一起来!属地么,要自治;阶级么,要废除;选举么,要普遍;黑奴农奴么,要解放。19世纪全个欧洲、全个美洲热烘烘闹了100年,闹的就是这一件事。吹喇叭,放爆竹,吃干杯,成功!凯旋!人权万岁!从前只有皇帝是人,贵族是人,僧侣是人,如今我们也和他们一样,不算人的都算人了,普天之下率土之滨凡叫做人的,都恢复他们资格了。人权万岁!万万岁!
“万岁声中,还有一大部分‘圆颅方趾横目睿心’的动物在那边悄悄地滴泪。这一部分动物,虽然在他们同类中占一半的数量,但向来没有把他们编在人类里头。这一部分是谁,就是女子!人权运动,运动的是人权,她们是women不是men,说得天花乱坠的人权,却不关她们的事!”
梁先生在这篇政论色彩极强的演说中,却运用如此通俗的日常用语,这很是出乎一般人的想象,但他短促有力的句子,富有节奏感的语式,使整篇演讲具有了强大的吸引力和表现力。
口头语言应该是朴素的,是用普普通通的语言表达演讲的思想内容,而不刻意追求形式上的华丽。胡乱堆砌,故意雕琢,既不符合口头表达习惯,又会给听众哗众取宠、滑稽可笑之感。
江苏三笑在《丑女自有风流在》的演讲中就是用日常口语表述的,收到了意想不到的好效果,现截取其中两段,同读者共同体味。
“小时候,我不觉得自己生得‘丑’,过得挺快活;后来才发现别人都在异样地对待我,歧视我:在学校,同学不愿与我同桌。在工厂、工会举办文艺演出没有我。走在大街上,异性们见了我不屑一顾,有时还嗤之以鼻;亲朋见了我品头论足,同伴见了我指指点点,好友见了我绕道而行……所有这些原因只有一个:我长得‘丑’。
“我‘丑’碍你什么啦?不吃你、不喝你、不穿你、不用你的,可你们为何这样鄙夷我、苛求我、嘲笑我?我好难过!有多少个让人欣喜的日子,我都在泪水中度过;有多少个让人浪漫的夜晚,我都在寂寞中度过。”
这段语言,既无夸张的描绘,也无形象的渲染,而是准确地记述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实和现象,用的是极为通俗的口语,诸如“不吃你、不喝你”,“指指点点”,“品头论足”,“说三道四”,应该说把一个外在的“丑”和内在的愤懑表现得淋漓尽致,使人感到亲切自然,真实可信。如果演讲者是对自己的长相、身材、眼睛、皮肤等直接加以文字描绘,恐怕其效果反倒不佳了。可见,艾青说“口语里存在着美”是很有见地的。
关于怎样使语言朴素这个问题,郭沫若在《关于文风答〈新观察〉记者问》一文中给予了解答:“要使文章生动,我想,少用形容词是一个秘诀。现在有些文章有了毛病,就是爱堆砌形容词,而且总是爱用最高级的形容词。比如嫌‘十分’不够,一定要说‘二十分’,‘二十分’还嫌不够,一定要说‘十二万分’;其实你说得愈极端化,效果愈见少,别人是愈不相信的。”这就是说,要朴实,就要避免堆砌词藻。朴素的语言要在词语的锤炼上下功夫,把普普通通的词语用得巧妙,让它放出光彩。
7、演讲语言务必生动简洁
写好演讲稿,光有语言的通俗、明白还不够,讲出的话为听众所理解,这是最基本的要求,但与成功的演讲还相距甚远。好的演讲还要能吸引人,让听众爱听,这就要求语言的生动形象,要求语言表达“言之有物”,使人获得真切实在的感受。如果演讲中使用过多空泛的概念,过多虚幻的描绘,听众往往不得要领,难于理解和消化。要用形象化的语言把抽象化为具体,把深奥讲得浅显,使枯燥变成有趣。
运用形象化的语言可以从多方入手,或选用形象化的词语,或用形象化的修辞方法。形象化的词语就是形象色彩比较浓厚的词语。我们谨以恩格斯《在马克思墓前的讲话》中的开头部分为例:
“3月14日下午两点三刻,当代最伟大的思想家停止思想了。让他一个人留在房里总共不过才两分钟,等我们再进去的时候,便发现他在安乐椅上安静地睡着了——但已经是永远地睡着了。”
这段质朴无华的语言给人的印象是极为深刻的,全世界爱戴马克思、尊敬马克思、信仰他创立的科学共产主义的人们,都在恩格斯形象的描述中重温了伟大导师去世时的情形,人们屏住呼吸,默默地送别他的灵魂,在绵绵哀思中整理着对这位伟人的片段回忆。形象生动的语言能够有效地渲染出事件发生时的气氛,使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联系到前文,有的读者可能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你不是说语言要朴素就得少用形容词吗,怎么这里又主张选用形象化的词语呢?其实,这二者并不矛盾而是辩证的统一。朴素未必失去形象,形象也未必就一定不朴素,语言的选用要依据演讲者所要讲述对象的特点,要具体描述的就不该吝笔墨,只须简要说明的就不必冗言赘语,最根本的是要服务于演讲的主题,既能准确地表情达意,又让听众觉得生动感人。形象化的语言绝不是堆砌形容词,这样只会适得其反,影响表达的效果。
要使语言形象化,各种修辞手法的合理运用也十分有效。比拟、比喻、夸张等都可以增强语言的形象色彩。
当演讲者向听众讲大家不熟悉或不很熟悉的话题时,就可以引用一个生动而容易理解的比拟,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例如毛泽东在《改造我们的学习中》,把那种只知背诵马恩列斯著作中若干词句、徒有虚名的人比拟为:“墙头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一副对联两个比拟,把教条主义者模拟得活灵活现。
我们再来看一个有关邓小平同志的例子:1957年4月8日,邓小平在西安干部会上作了题为《今后的主要任务是建设》的报告演讲,他将西安的城建问题比拟为“骨头”和“肉”的关系。他认为西安市的城市规划摆得满满的,实际上里边空的地方很多,注意了“骨头”,对“肉”重视不够,应该办的商店、理发店等服务性行业,没有注意办。他表示,我们国家那么大,搞点富丽堂皇的东西,以表示新气象,是应该的,但同时,应多搞些商店、戏院、电影院、学校等,“肉”的问题就解决了。邓小平在这里的生动而又有说服力的比拟,道出了经济工作中的辩证关系。“骨头”指工业、交通、高楼等大的建设项目,“肉”是指配合生产和生活需要的多种设施建设,如科研、文教、卫生、商业服务网点、职工住宅和城市公用事业等。
生动活泼的比拟是演讲者贯常使用的修辞方法。
1924年1月17日,在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校友会上,鲁迅作了一篇著名的演讲——《未有天才之前》,在这篇演讲中,他针对当时文艺界“要求天才产生”的“盛大呼声”,通俗生动、深入浅出地阐述了天才与民众的关系,批驳了当时社会上的一些错误论调。
“天才并不是自生自长在深林荒郊里的怪物,是由可以使天才生长的民众产生、孕育出来的,所以没有这种民众,就没有天才。有一回拿破仑过阿尔卑斯山时说:‘我比阿尔卑斯山还高!’这何等英伟,然而不要忘记他后面跟着许多兵;倘若没有兵,那只有被山那面的敌人捉住或者赶回,他的举动、言语,都超出了英雄的界限,要归入疯子一类了。所以我想,在要求天才产生之前,应该先要求可以使天才生长的民众。——譬如想有花木,一定要有好土;没有土,便没有花木了,所以土实在较花木还重要。花木非有土不可,正如拿破仑非有好兵不可一样。”
“天才得以生长于民众”是鲁迅的主要论断。
这是一个充满唯物主义和辩证法的立场。在这里使用的两个精短、易懂、恰切的比拟有效地阐明了这一立场,揭示出天才与民众的关系。
比喻也是常用到的修辞方法。比喻有两个成分,一个是被描绘、被比喻的事物,叫“本体”,一个是用来打比方的事物或现象,叫“喻体”。“本体”、“喻体”是不同的东西,有本质差别,但两者之间又有一定相似之处。本体大多比较抽象深奥,或是生疏而不易理解,喻体则具体、浅显,为人们所熟悉。
周总理的领导艺术、大将风范历来为人们所称道。他在不同场合下所作的演讲中善譬巧喻,富理深刻,具有很强的教育启发性。比如在谈到对敌的战斗檄文中要抓住要害,而不要四面出击时,他以这样的比喻来启发听众:“一个猎手的好坏不在于他一下子打出多少发子弹,而在于他是否能一枪命中靶心。”而在长征胜利后缅怀死难的烈士,鼓舞士气时又用了这样的比喻:“我们红军像经过一场暴风雨的大树一样,虽然失去了一些树叶,但保存了树身和树根。”失叶存根形象贴切地反映了革命所付出的代价,表示了对烈士们怀念的心情,又体现了长征取得胜利后的喜悦乐观的情绪。
郭沫若演说也喜欢用比喻。1937年他从日本只身潜回祖国参加抗日,上海地下党组织各界人士激hui,欢迎他与获释的“七君子”返沪。会上,有人喜欢鼓吹“一党专政”和抗日必须依于“zhengfu”之下。郭沫若作了一个精彩的发言,说:“zhengfu好像是个火车司机,人民好比火车上的乘客,司机、乘客是向着同一目的地的,乘客应该一致服从司机开车,才能达到共同的目的地。但是如若说我们开车的司机,是个喝了酒的醉汉,或者他已经睡着了,这个时候全车乘客都将有生命之危,怎能安全到达目的地?这样我们就不能再服从他了。我们不但不服从他,而且应该叫醒他了!”会场上掌声雷动,他接着说:“即使他没喝醉,没有咋着,则这个司机不是个好司机,那他也是不会注意安全行车的。像前面轨道上,堆放着许多石块、障碍物,他还是硬向前开,全车乘客的生命安全危在旦夕,这时我们全体客人,为着自己的生命,为着胜利到达目的地,也就不能盲目地服从他,大家应该命令他停车,应该赶快下车,一齐动手把石块、障碍物搬掉。”郭沫若的这个比喻,取自日常生活,明白易懂,又说理透彻、无可辩驳。他有力地回击了“一党专政”的鼓吹者,大快人心,赢得全场长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