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我仍感到浑身气机微滞,像在逆着一条看不见的大河而行。
然而,真正反应最剧烈的,却不是我。
是谢行止。
他原本走在前方,步伐仍如往常般轻浮而从容,彷佛这整座城的异变也只是另一场可供他玩笑几句的棋局。
可当东都地脉深处第二次传来那种低沉的共鸣时,他忽然停下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完全消失。
我看向他,只见他垂眼望着自己的脚下。
青石地面上,一道极淡的圆印正在缓缓浮出。
那圆印起初几乎不可察,像水痕,像月光,又像一枚早已刻在石下、只是此刻才被唤醒的印记。
它以谢行止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展开,纹路细密而冷,没有杀气,没有束缚的动作,却比任何铁链都更令人心寒。
谢行止站在圆印中心,整个人竟似被定住了一瞬。
他看着那道印,眼神一点点变冷。
我也在那一刻明白了。
那不是攻击。
不是拘拿。
不是阵法临时起意的锁困。
那是命名。
天启终于将它无法归类、无法收束、无法真正看清的东西,重新标在了人间。
那圆印不是要立刻取谢行止的命,而是在宣告:此人已被判出常序,当归其位,当削其异,当重写其命。
谢行止低头看了许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不再轻佻,也不再玩世不恭。
更像一个逃亡多年的人,终于看见追兵把刀架在了自己颈上,反而确认了自己这一生并非白逃。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清醒。
“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被天启压住的长街上,显得格外刺耳。
脚下圆印微微一亮,冷白之光沿着他的衣角向上爬去,像是要将他整个人从世间拆解、标注、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