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呢。才刚刚进入高潮。你来的正是时候,一起听下去吧!顺便麻烦你叫醒那位趴在棋盘上睡觉的先生——叫什么名字?对了,独仙先生……请独仙先生也过来听听吧!你说呢?他那么贪睡对身体是有害的。该叫起他来了吧?”
“喂,独仙兄,起来,起来!要讲有趣的故事啦。快点起来吧!寒月君说,你那么贪睡对身体有害呢。还说您太太会担心的。”迷亭嚷道。
独仙“嗯”了一声抬起头来,口水顺着他那山羊胡流下来,像蜗牛爬过的痕迹似的闪闪发光。“啊,好困!这就叫作‘山上白云横,好似我倦怠’吧,啊,睡得真舒服!”
“你睡得香甜,我们都已目睹。请你起来吧。”
“起来也行啊。有什么趣闻可听?”
“马上就要把小提琴……刚才他说要干什么呀?苦沙弥兄!”
“要干什么,完全摸不着头脑。”
“马上就要拉琴啦。”
“马上就要拉琴啦。你到这边来,听一听!”
“怎么还在说小提琴?不堪忍受!”
“你是拉‘无弦之素琴’的人,应该不会不堪忍受的。而寒月兄因为要吱吱啦啦地拉琴,害怕左邻右舍听到,正极其不堪忍受呢。”
“是吗?寒月兄难道不知道不惊扰邻里的拉琴方法吗?”
“不知道。如果有这样的方法,恳请赐教。”
“何须赐教?只要看一眼露地白牛,就会明白。”独仙说得玄而又玄。寒月断定这是独仙刚睡醒,头脑不清而卖弄辞藻,便故意不搭理他,接着刚才的话头往下说:
“我终于想出了个妙计。第二天正好是天长节,从早上开始我就不时地把藤箱打开看看,然后再关上,就这样反反复复,整个白天都心神不定的。终于熬到天黑了,当藤箱底下响起虫鸣时,我把心一横,将那把小提琴和琴弓取了出来。”
“总算要开始拉琴啦。”东风刚一说,迷亭便提醒道:“轻率抚琴,危险将至哟!”
“我先拿起琴弓,从弓头到弓把都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你又不是笨铁匠,煞有介事的。”迷亭讥讽道。
“一想到这琴便是自己的灵魂时,恰似武士在漫漫长夜的朦胧灯影里,将锋利的宝剑,猛然拔出刀鞘时的心境一般。我手握琴弓,禁不住浑身发起抖来。”
东风叹道:“真是个天才!”迷亭紧接着说:“真是个疯子!”主人则说:“还是快拉琴吧!”独仙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幸而琴弓没有问题。我又把小提琴拿到油灯下,正、反两面仔细检查了一遍。各位还要想到在这大约五分钟期间,藤箱下面一直在唧唧地响着虫鸣呢……”
“我们全都会想到的,你就放心地拉琴好了。”
“现在我还不能拉……幸而小提琴毫无瑕疵,这就放心了。于是我霍地站起来……”
“你要去哪儿?”
“请安静地听我说,好不好。像这样我说一句你们问一句,没法讲啦……”
“喂,各位!他叫咱们安静哪!嘘——嘘——”
“插嘴的不就是你一个人吗!”
“是吗?真是失礼失礼,我一定洗耳恭听!”
“我将小提琴夹在腋下,登上草鞋,三步并作两步跨出茅屋,不过,还要等一下……”
“瞧瞧,又来了。我猜一定是什么地方停电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