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宸先她一步,修长的手指捏住天鹅绒罩布的一角,轻轻一拉。
灰尘在灯光下细微地飞扬,露出了底下光可鉴人的黑色烤漆琴身,流畅的曲线如同沉睡的黑天鹅。
苏晚在琴凳上坐下。
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黑白琴键,一种陌生又熟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直抵心尖,微微颤栗。
她闭上眼睛,努力在记忆中搜寻那些熟悉的乐章。
片刻,她抬起手,指尖落下。
起初的几个音符确实带着明显的生涩,节奏有些迟疑,力度控制得也不够精准。
顾星衍甚至微微皱了下眉。
但苏晚没有停下。
她纤细的指尖在琴键上慢慢游走,如同迷失的旅人重新辨认着回家的路。
渐渐地,那生涩感褪去,一种沉睡已久的本能被唤醒。
音符开始变得连贯,流畅,如同解冻的溪流,叮咚作响。
她弹的是肖邦的《夜曲》。
舒缓、宁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却又在婉转的旋律中透出内在的坚韧与希望。
优美的旋律如同有了生命,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充盈着老宅的每一个角落。
那音乐仿佛带着魔力。
顾老夫人停止了翻动相册,靠在摇椅里,闭着眼睛,脸上带着平和而怀念的微笑,手指轻轻在扶手上打着拍子。
顾星衍早已收起了手机,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专业级演奏震住了。
顾曼卿环抱双臂,身体却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美目中,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欣赏。
顾夜宸倚在钢琴边,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在苏晚侧脸上。
看着她微垂的眼睫,挺翘的鼻梁,和那完全沉浸在音乐中、散发着专注光芒的恬静面容。
这才是完整的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