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钟声,在城堡深处某处低沉地敲响,共十二下,悠远而肃穆,仿佛在提醒着每一个角落的沉寂。
顾夜宸如同一只融入夜色的黑豹,动作轻盈而敏捷。
塔楼禁闭室的铁门并未从外面反锁死——这本身就是一个意味深长的信号。
他极缓慢、极小心地推开一道缝隙,侧身闪出,再将门虚掩上,未发出丝毫声响。
门外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古旧烛台里跳跃的微弱火苗,将他的影子拉长又扭曲。
他凭借白天送餐侍女离开时的脚步声方向和记忆中城堡的大致格局,朝着可能是内庭花园的方向潜行。
古堡在夜晚呈现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面貌,寂静得可怕,每一扇紧闭的门后都仿佛藏着几个世纪的秘密。
他避开偶尔传来的巡逻守卫单调的脚步声,穿过一条条幽深曲折的回廊。
终于,一扇虚掩的、通往内庭的侧门出现在眼前。
推开门,清冽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枯枝的味道。
眼前是一座被高大城堡墙壁环绕的、规模不小的花园。
冬日的花园一片萧瑟,玫瑰丛只剩下光秃秃的、带着尖刺的枝条,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积雪覆盖着路径和花坛,一片白茫茫。
花园中央,有一个爬满枯藤的白色石制拱门,这便是纸条上提到的“玫瑰园拱门”了。
顾夜宸隐在一棵高大的、落满积雪的云杉阴影下,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整个花园。
月光不算明亮,但足以辨物。
拱门下,空无一人。
他并不急躁,耐心等待着,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他怀疑是否是一个陷阱,或者对方临时改变主意时,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纤细身影,从拱门另一侧的小径上悄然出现。
她步履从容,走到拱门下站定,掀开了斗篷的兜帽。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张与族长有几分相似、却柔和许多的面容。
她年纪不轻,眼角有着细密的皱纹,但皮肤白皙,五官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美,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发髻。
气质优雅而沉静,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色。
正是阿斯特丽德·林德霍姆夫人。
她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望向顾夜宸藏身的方向,仿佛早已知道他的到来。
顾夜宸不再隐藏,从阴影中走出,稳步来到拱门下,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阿斯特丽德夫人。”他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
“顾先生。”阿斯特丽德夫人回以礼节性的问候,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感谢你的信任,愿意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