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细说要捎一封什么样的信,可朱姑姑的眼神微微变了变,一瞬间便全然心领神会。
她垂下眼皮,声音平稳:“奴婢明白。
”
一切都嘱咐完了,皇后便再没有什么心事了。
她抬手掩住嘴,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灯影无风自动,珠光在帐幔间轻轻摇动,落在她面上的光斑,也随之晃了又晃。
“就寝吧。
”她说。
……
寒风从领口灌进去,贴着脊背一路往下刮。
冷……好冷……
谢缺浑身都在抖,牙关磕磕地响,他低着头,看见有水滴顺着额发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脚面上,在迎面扑来的风里几乎要结成细碎的冰渣子。
他茫然地抬起头,朝四下看去。
远处一片灯火璀璨。
在夜色里蜿蜒出一整条光河。
暖融融的光映在朱墙上,把来往宫人的眉目都照得喜气洋洋的。
谢缺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宫里刚过年节,正热闹着。
可那热闹隔得太远,谢缺站的地方很黑很冷,仿佛是被那光河故意撇在了外面。
他身上还是那件薄得透风的旧衣裳,袖口磨破了边,鞋底也在湿滑的地面上浸透了。
跟那些热闹毫无关系。
太冷了。
冷得他两只手都攥不住拳。
谢缺本能地想要往有光的地方走,可他不知道该去哪儿。
那些灯火通明的宫殿没有一处是他的去处,人家不会喜欢他。
他忽然想找娘。
这个念头像是从骨头缝里自己冒出来的,没有任何道理,只是太冷也太怕了,想找一个认识的人,替他暖一暖手。
谢缺迈开步子,往那条光河的方向走,脚踩在冻硬的泥地上,传来钝钝的疼。
刚走了两步,一道尖利的声音忽然从耳后劈下来,凄惨非常。
“陛下!妾身不知——妾身也不知这孩子身上为何会有这种东西——”
谢缺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根针从耳朵眼儿里扎进去,一路刺进脑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