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又跟许清风与许廷和谈了一整天,以为一切定下了,结果第二天早朝卫霜又得知一个令他警觉的消息:许清风把南庆国土封给了他,直言“自择南庆三万户”。
卫霜冲上去抽许清风的心思都有了,仗都没打呢就给他封地,封的还是南庆的地!
若在平时,卫霜定然是尽心尽力去攻打,毕竟许清风发话了,打下多少都是他的。可是现在各国使者都在,许清风这么说无疑是想孤立他啊。
卫霜面似镜湖,虽领了封赏,但他知道,这等沉重的赏赐,一旦有失,许清风完全可以再因此治罪,而如果事成,也能落个信任臣子的好名声。
待回到居所,卫霜环视着四周晶莹的冰砖,脸色终于挂不住虚伪,瞬间比翻墨乌云还要阴沉,自己果然受不惯荣华富贵。
程立雪想来问问自家师父的烦心事,却被他挡在门外,吩咐道:“为师闭关十日,你去许冰凌处吧。”
卫霜盘膝于榻,闭目冥思,彼岸花生于五心,将他拉入了幻境。
周围还是暗红的一片,只能从深浅看出轮廓。卫霜环视之下,是个破败小院,井沿上摇曳一朵孤零零的彼岸花。
卫霜走向那个唯一有点生气身影,半是欣喜,半是敬畏,不知为何,见着师兄,心里总会莫名激动。
或许这是他与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仅有的联系。
“师兄?”
姬云没有回答,任然枯坐井边,似座木雕。卫霜连唤几声还是没有得到答复,犹疑之下以为师兄总是死气沉沉,把一堆石头当作了他。好生辨认之后才确定,深邃的阴眼,精瘦的身材,明明就是姬云嘛!
卫霜渐渐没了规矩,推搡着叫道:“师兄别发呆了,你师弟快被砍了喂!”
突然手下一松,肩上被勾着稳住身子,身后传来姬云的嫌弃:“丢人。怎么不自己想办法?”
卫霜讨好地笑道:“我这不是知道自己兵法不如师兄,想来请教一下嘛。”
姬云侧过身,不正对着卫霜,淡淡说道:“你指望我什么,要我十天把你教成军神?”
“倒也不是……”
看着卫霜心里没底的样子,姬云愈发觉得这师弟没出息了,而且心里早就明白,卫霜无非就是想来找个安慰,并不完全要他教兵法。
姬云深深一叹:“说吧,按你的想法,怎么打?”
一说起来,卫霜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虽然六国联军优势巨大,按理来说应该稳扎稳打,不过我觉得,最多一年,萧煜肯定会再上前线,那时如果还是如此,定然要吃大亏。”
他利用君臣猜忌将萧煜调离前线,让六国,主要还是冰焰,有喘息之机,可是南庆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将星,而且不说计谋,哪怕正面遇上,也不能讨着便宜。
卫霜想到了发挥各国优势,可是这么大的仗,别说指挥了,见都没见过。
姬云看出自家师弟又陷入想要万事周全的死循环里,说道:“论带兵,你应该是那些人当中最弱的,又何必非要掌控全局呢?你的强项从来都不是兵法,而是眼光和谋算,不如就此下手?”
卫霜沉思片刻,还是觉得心里杂乱无常,不过姬云说得不无道理,而且整日耗费心力甚是乏累,他顺水推舟来到姬云身边,轻抚那朵彼岸花,花瓣轻薄如锦缎,刮了一下他的手心。
“在看什么?”
姬云迟疑许久,才回答:“没有……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