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刀小说

二 雷神现相（第1页）

第二天上午，王大老爷到牢里来讨教师爷的降书。雷神一见到王大老爷就问：“秋香他们放出去没有？”

大老爷说：“放出去了。你现在该归顺我们了。只要你答应，你也马上可以出去。”

雷神知道秋香和娃娃已经被放出去了，便哈哈大笑起来，把王大老爷也笑得诧了。雷神说：“归顺你们？笑话。我还算得江湖上一条好汉，能归顺你们，给你们去当撵山狗，去咬山上的兄弟伙们吗？休想！你要敢放我出去，我就敢出去，还要上山去干天兵。我要杀尽你们这些吃人肉，喝人血，说人话的野兽！”

雷神突然改变态度，叫大老爷大吃一惊，老太爷昨天是咋个说的呢？这个教师爷却原来是天兵里死心塌地的头目。这哪里能降服他？把他往死里整，看他投降不投降。王大老爷咬牙切齿地叫：“好呀，你翻脸不认账，你大概还没有听说过这里的刑罚吧？叫你尝尝，你就知道了。”

雷神说：“早听说过了。数不尽的干人死在你们金门的十八般刑罚里，哪个不晓得？我这条铁汉子，倒要来试试，我要哼一声，眨一下眼睛，就不是好汉。”

“大刑侍候，给我好好地整治，看他投降不投降。”大老爷说罢，就到上房禀报去了。

王家的刑罚的确远近闻名，比县衙门里花样还要多，还要毒。可是在雷神的身上就是不灵。什么酷刑也休想叫他哼一声，他一直是大喊大叫地骂个不停，直到被整得昏死过去。用凉水泼醒后，他骂得更凶。只得把他拖回牢房去。奇怪，他拼命地吃，然后昏昏大睡。把他拖出来再整，他还是那样。开口大骂，整得怎么凶，他也不叫痛，真好像他是钢筋铁骨做成的一般。他一句讨饶的话也没有说过，直到把他整昏死过去。这样整了两天，毫无结果。起初老太爷还想用酷刑压他，叫他投降，结果落了空。他想退而求其次，能够看到教师爷在他的酷刑下表现出痛苦，表现出些微的畏怯和恐惧，也算他的胜利，他的满足，使他感到舒服嘛。然而雷神除开恶狠狠的眼神和破口大骂外，连眉头皱一下都没有。

但是老太爷却忽然得到意想不到的巨大收获。这真是他和王大老爷从来没有想能这么轻易得到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是这位教师爷被整得死去活来处于半昏迷状态时，忽然喃喃地叫：“老子雷神是铁打的汉子，还怕你们不成？……”

“慢点，慢点。”大老爷为雷神这两个字大大地惊呼了，他问薛大爷：“他在说什么？‘老子雷神’？难道他是雷神吗，啊？”

薛大爷和动刑罚的马弁都听清楚了，这个教师爷说的是“老子雷神”，千真万确。薛大爷回答：“他就是这么说的。”

这确是了不起的一件大消息。大老爷马上到上房去向老太爷禀报，老太爷都听得发了呆，再三问：“你们没有听错，他是这么说的吗？”

大老爷说：“我们几双耳朵都听到了，他是这么说的，‘老子雷神’。”

“哈哈……”老太爷欣喜若狂，他说：“这真是踏破铁鞋无寻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千方百计捉了多年没有能捉到的雷神，却在捉教师爷中无意地捉到了。我还以为我这一辈子再也捉不到他了呢。走走，去看看去。”

老太爷到了牢房，雷神还在昏迷中，有意诱发他说话地问：“哼，你雷神再厉害，也没有跑脱吧？”

雷神又喃喃地说胡话；“我雷神这辈子……报不到仇……下一辈子来报……”

老太爷下结论：“没有错，他自己供出来了，他就是雷神。”

大老爷问：“那么怎么办？”

老太爷说：“怎么办？不要再整了：再整就要整死了。不能便宜了他，要公开杀他的头！等他醒过来了，再审问他，要他亲自招供，他就是雷神，然后明正典刑地杀头！”老太爷特别吩咐：“不要想在他的身上捞到啥子，赶快绑出去砍了，迟了怕天兵下山来救他，事情有变。”

老太爷走出去的时候又回头说：“幸亏秋香母子只是换个地方，没有放走。等杀了雷神后，还要斩草除根，不能留下祸害。”

大老爷当然一切都照老太爷吩咐的办，说：“好，我们马上就办。”

雷神被抓到了！这个baozha性的新闻，马上在王家场传开了。许多人不相信，这大概是老太爷的什么花招儿，捉了几年，没有捉到，把捉到的一个天兵当做雷神来杀头，是杀来给大家看的。老百姓都相信这个说法，雷神怎么可以被抓住呢？他们几个人怎么能抓住天上下来的雷神呢？但是知道内情的人，说得活龙活现的，说那个教师爷就是雷神，是他自己在昏迷中说漏了嘴，后来审问中他供认不讳的。这还有什么好说呢？唉，好人总是不昌盛，坏人祸害一千年。一街的老百姓，还包括乡坝头的那些干人，都陷入悲痛之中。大家扣在王家这口铁锅下，不见天日，就盼望着雷神下山来替他们揭开黑锅，让他们出气。后来好久没有听说雷神下山，传说雷神下凡，传达了天上的圣旨，组织天兵来为天人报仇，执掌天下。最近山防局的团防兵上山去，被天兵狠狠地收拾了一顿，屁滚尿滴地退下山来。怎么天兵的统帅雷神忽然被他们逮住了呢？不相信，不相信！

但是街上到处贴出山防局的大张告示，宣布雷神的死刑，明天就要把雷神绑赴杀场，枭首示众。这不能不信。看来只有准备给雷神送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