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刀小说

四 秋香和雷神扯皮（第1页）

孙春芳正要出发，却忽然见到秋香跑到山口场来了。一见到孙春芳，秋香就拉住她的手，几乎要哭起来，说：“嫂子，我跟你们去。”

大家莫名其妙。神算子已经猜着了几分，不好在这种场合说雷神的事，他说：“你们两个找个地方说你们的私房话吧。”

孙春芳也明白，拉起秋香回到她的房间里去。她问：“你这是怎么啦？”

秋香哭着说：“说好了的事，他又变了卦，硬是要把小雷的周岁做了才肯上路。我说打仗不比别的，哪能将就你？他就说，你懂得啥子？他一贯看不起女人。我就和他吵。我一肚子的气，真想说，未必我这个党员，还赶不上你吗？你死落后，就想到眼鼻子下自己报仇的那一件事，就想到弄钱回陕南安家过快活日子。我真想说，我现在是党员了，我要去解救天下的丫头呢。但是我这些话都说不出口，你说过上不告父母，下不告丈夫嘛。我给他怎么说也说不通。我说人要讲义气；军师对我们这么好，丁大伯把你救出来，这个恩情也不能忘记吧。他却说，没有哪一回要他帮忙的事他没有去办。他咬住说，这回不是他不愿意帮忙，只是等把小雷的生日做了再走。我就跟他吵起来，我说，帮忙帮忙，你帮他们的忙，他们一天那么辛苦，又是帮哪个的忙？受苦人打江山的事，你不自己干，还说是给人家帮忙，我们这种苦人有脸说这样的话吗？我这个话就戳到他的脊梁骨上了，他就大发脾气，说，我就是不去，又能把我怎么样？我还从来没有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哩。我一听，也发毛了，赌气地说，你不去，你就在神仙洞里给你的宝贝儿子做生吧，我去！我一气就跑出来了。大嫂，真的，他不去，我去！”

孙春芳听了，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心里又高兴又着急。高兴的是秋香有这样的觉悟，着急的是这回打仗马上就要出发了，雷神不去，谁去对付钻山狼呢？他要斗了气，牛脾气发了，硬是不去，他不是党员，你把他奈何？这个事情真够麻烦的了。她马上带着秋香去找军师和神算子。他们两个听了也不知如何是好。但是这是关系这次打仗胜败的大事，还是要把雷神动员一起走才好。

神算子说：“只有孙春芳你去尽力动员，用把兄弟的情份来说动他。没有说动他以前，我们只好晚出发几天了。”

“晚出发不行。”军师说，“我算过时间，晚几天回来，说不定那条老狐狸回过神来，知道我们大军过了山，一时回不来，他又约集一些脚脚爪爪进攻山口场来了，那怎么得了？我们是非现在就出发不可的。和钻山狼说得通便好，说不通只有多打一仗，我们是打得过他的。”

“打他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被他拖住了，也要多费时间，而且给谭鹰眼有更多时间准备，仗就更不好打了，也说不定要多费时间。这时老狐狸来攻山口场，我们回救不及，那怎么得了？”

说来说去，雷神不去，总不见得好。孙春芳只得说：“你们带队伍马上出发吧，我和秋香两个马上到神仙洞去，不管怎样，都要把雷神动员出来，跟上你们。”

秋香说：“他要不干，我就把娃娃带起走，以后不和他过了。我和大嫂两个也可以学他上回绑我一样，把他绑住也要绑到军营来。”

秋香的主意把大家都说得笑了起来。

“好，那就这么办吧。请也好，绑也好，你们去办，我们出发了。”军师最后拍板地说。

正说着呢，外面忽然通传进来说：“教师爷来了。”说话间，就看到雷神在院子里翻身下马，背上还背着娃娃呢。没有去请，也没有去绑，雷神自己送上门来了。

雷神这个人就是爱绷男子汉，在女人面前，放不下脸来。雷神虽然很爱秋香，他最心疼的却是他的小雷。他早就和秋香说起，小雷的生日快来了，他要好好操办一下。他要把丁大伯和军师他们都请到神仙洞来，好好地喝一回酒，庆祝一下。还要当大家的面，举行抓周的仪式，看一看小雷将来的命怎么样。他正在准备呢，秋香却回来说，天兵马上要出去打仗，要他一块去帮助拉钻山狼过来，天兵和申大哥夹击谭鹰眼，就容易解决了。他听了老大不高兴，觉得真不是时候。他想把小雷的生日做了再走，打谭鹰眼也不在忙上，早几天迟几天有什么关系？所以他现在不想去。

秋香和他说不通，越说越衬，最后大吵特吵起来。雷神哪里知道秋香是接受了申大嫂的任务，奉命行事，而且是她入党后第一次接受任务，如果办不好，她有什么脸去对申大嫂说话？偏偏她又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党员身份，哪怕在自己的男人面前也不行，不好说这是党给的任务，看在老婆的份上，雷神应该去。她只有劝他，劝不动就生气，一生气就吵起来。雷神在女人面前不服输，也跟她吵，吵红了脸，发了牛牲子，犟住说就是不去，把他能咋样？秋香气得没法，就说你不去，我去，一气之下，就把娃娃往雷神怀里一塞，跑到山口场找申大嫂来了。

雷神起初以为秋香不过是一时赌气，她不会走的，当时还赌她说：“去吧，我就看你敢去！”谁知她把娃娃向他怀里一塞，气冲冲地真的出门就走了。等了好一阵，还不见秋香回来，嘿，她真的走了呢。娃娃吱哇哇地叫，他诓了好一阵也不行。秋香突然从他的身边走开，他真像是眼前塌了半边天了，怎么也不是滋味。他想起秋香刚才说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难道军师他们为穷人打天下，他不该出一分力吗？这次伙着申大哥打谭鹰眼，他不该去助一臂之力吗？给小雷做生，回来做也不迟嘛。自己的老婆求自己办的事也不办，还成个啥子男子汉？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亏理，秋香越不回来，他越着急。“哎，找她去，我答应去就是了嘛。”他到底下了决心。

他把他的教师爷的行头拿出来穿戴上，要拿的武器都带上，连他的大砍刀和飞刀也没有忘记。背上他的宝贝疙瘩，骑上他的枣红马，赶到山口场去。他走在街上，碰到过去向他学过武术的徒弟，向他问好：“教师爷来赶场？”他支吾过去，大家看他背着自己的娃儿，感到有点怪。

雷神在院子里下了马，还没有进门，就喊：“秋香，来把娃儿解下来。”

秋香故意赌气说：“我不解，你自己背回去，我要跟军师走了。”

“嘿，我这不是来了吗？”雷神的口气明显软了。

军师他们看到雷神终于来了，自然很高兴，忙着替他解交，丁大伯说：“秋香，你把娃儿接过去吧。”

孙春芳对雷神说：“老弟，你申大哥在前头等着和你会面呢。”

一切都顺当了，天兵准备出发，却又节外生了枝。秋香说她一定要跟倒一起去。

雷神又摆出他那男人架子，说：“你去干啥子？你在屋里把娃娃看好就是了。”

雷神这么一说，秋香更生气，她口里不说，心里却在想：“天兵打仗，你能去，难道我这个党员反倒不能去吗？”她只是说：“我要跟你去。”

孙春芳对秋香说：“这一回你还是不去吧。带起娃娃，到底不方便。好在我们要不了好久就能回来，那时你申大哥也来了，我们再好好叙一叙，给你的娃娃做一个热闹的生日吧。”

秋香还能说什么呢？只得同意回神仙洞去。

军师说：“还是把你过去骑过的那匹黑骝马骑回去吧。我们回来庆功的时候，也给你记一功，给娃娃做个热闹生日。”丁元平马上叫人牵马去了。

秋香背起娃儿，雷神扶她上马，他和秋香并马走了好一程，说不尽的好话，自然也低声地道了歉。秋香听来心里热乎乎的，说：“好了，你走吧，回来有的是时间，让你亲热。”

雷神让秋香的马前行，他勒住马看她走得老远，还回过头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