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刘三的最后一夜
第一八章刘三的最后一夜
刘三被执行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这几天陈寿没有再去山神庙。他留在监狱里,白天巡牢,晚上去死囚牢陪刘三坐着。两个人隔着铁栏,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也不怎么说话,像是两个老邻居在同一个屋檐下避雨,各想各的心事。
第二天晚上,陈寿带了一壶酒和两只碗。
他走到刘三的牢门前,蹲下来,把酒倒满。一碗推进去,一碗留在自己手里。
刘三接过碗,先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像是舍不得一下子喝完,又像是想用这口酒把喉咙里堵着的东西冲开。
“这酒不怎么样。”刘三说。
“牢里能有什么好酒。”陈寿自己也喝了一口。
酒确实不怎么样,又苦又涩,喉咙里火辣辣的,但至少能让人暖和一会儿。
刘三靠在墙上,把酒碗放在膝盖上,看着碗里微微晃动的酒面。
“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开锁吗?”他问。
陈寿没有回答,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因为我爹。”刘三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爹也是开锁的。他这辈子,什么样的锁都见过——铜锁、铁锁、暗锁、机关锁,他都能开。但他最后死在一把锁上。不是为了偷东西,是为了救人。那年兵荒马乱,有人被关在一座地牢里,我爹去救他。锁开了,但门后面有机关,一把刀从墙里弹出来,把我爹刺穿了。”
他停下来,喝了一口酒,喉结动了一下。
“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把开锁的铁丝。铁丝上沾着他的血,干了之后,就再也擦不掉了。我后来一直留着那根铁丝,每次开锁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握着的是我爹的手。”
刘三说完,把碗里的酒一口喝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他抬头看着陈寿,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像是黑夜里的最后一盏灯,灭了,就再也亮不起来了。
“你女儿已经到省城了。”陈寿说。
刘三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
“那就好。那就好。”
他重复了两遍,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像是在敲一把锁的节奏,又像是在敲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曲子。
第三天早上,行刑队来了。
刘三走出牢门时,脚步很稳。没有像有些人那样腿软到需要人拖,也没有像有些人那样大喊大叫。他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