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藤椅前,看见他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睡着了,正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紫砂壶从他手中滑落,落在青砖地上,碎成了几片。
茶水洇开,浸湿了一小片地面,深褐色的茶渍在青灰色的砖面上慢慢扩散开来。
茶香和桂花香混在一起,飘散在清晨的空气里,像是老爷子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道气息。
苏老爷子走了,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
他在睡梦中离开了这个世界,就像一片秋天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打了个旋,然后安静地落在了地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叶青云。
他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冲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看到藤椅上的老爷子,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围裙的下摆被风吹起又落下。
然后他慢慢地走过去,蹲在藤椅旁边,伸手握住老爷子垂落的手。
那只手已经凉了,但手指还保持着握壶的姿势,指节微微弯曲。
叶青云没有哭,他只是蹲在那里,握着那只手,低着头,很久很久没有动。
柳如烟站在旁边,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转身走进屋里,去打电话通知苏雨薇和其他人。
苏雨薇接到电话时正在花园里浇花。
她握着水管的手猛地收紧,水柱偏离了方向,浇在了旁边的石板路上。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放下水管,关了水龙头,脱下园艺手套,走进屋里换衣服。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她没有哭。
她知道爷爷不喜欢看她哭。
爷爷说过,苏家的女人,眼泪要流在心里。
秦疏影接到消息后,从甜品店赶回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她冲进院子,看到藤椅上安详的老爷子和蹲在一旁的叶青云,脚步一下子慢了下来。
她慢慢地走过去,在叶青云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抱住哥哥的肩膀。
叶青云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抬起一只手,覆在秦疏影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说:没事,我没事。
裴霜华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没有进院子,只是站在客厅的窗前,隔着玻璃看着桂花树下的一幕——叶青云蹲在藤椅边,秦疏影蹲在他身旁,柳如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条手帕,苏雨薇从屋里走出来,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裴霜华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目光收回到手中的茶杯上。
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再喝。
苏老爷子的葬礼办得很简单,这是他生前交代过的。
他说不要铺张,不要折腾,把骨灰撒在江里就行,活着的时候看过太多热闹了,走了就想清静清静。
但家里人还是给他办了一个小小的告别仪式,就在老宅的院子里,桂花树下。
参加的人不多,只有家里的几个人,和一些几十年的老街坊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