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知道吗,青云输给我这个赌约的时候,他其实挺开心的。”
裴霜华夹菜的动作停住了,筷子悬在半空中,筷尖夹着的一片空心菜微微颤动着。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疑问和一丝警觉。
“他觉得他欠你的。”林牧说,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他说你跟着他这么多年,忠心耿耿,替他挡过刀,替他受过伤,替他处理过无数棘手的麻烦——他却一直没有给过你应有的回报。把你派给我,一方面是因为他输了赌约,愿赌服输,另一方面——他也想让你换个环境,看看不同的世界,接触一些不一样的人和事。”
裴霜华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米饭,米粒洁白,冒着微微的热气。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牧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才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不会欠我什么。是我自己愿意跟着他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林牧听出了其中蕴含的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绪——有忠诚,有执念,还有一些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完全厘清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转移了话题,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帮我看看附近有没有好的花店——我想买一束百合,白色的那种。”
裴霜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给柳姨的?”
林牧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裴霜华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她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却像茶水中的茶叶一样,在温热的水中缓缓地舒展开来,然后沉到了杯底,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想起龙王今天早上跟她说话时的表情。
那时天刚亮,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
他站在客厅里,穿着一件旧的运动服,头发还有些乱,像是刚起床不久。
他拍着她的肩膀,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歉意的语气说:“霜华,林牧是个好人,你跟着他,不会吃亏的。他跟我虽然路子不同,但人品靠得住。你信我这一次。”
她当时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问出那个不该问的问题——为什么要送走我?
她不知道龙王说的“不会吃亏”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生活轨迹,将和这个叫林牧的男人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不再是以龙王殿护法的身份远远地观察他,不再是以客人的身份在苏家的饭桌上偶尔与他同桌——而是每天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每天跟在他身后出入各种场所,每天与他相处至少八个小时。
而她对此,既感到不安,又隐隐地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那期待像是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她不确定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但它已经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