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每时每刻都在想邱玉林。
上课的时候,老师在黑板上写方程式,他脑子里浮现的是邱玉林坐在石头上看海的样子。吃午饭的时候,他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想起邱玉林给他带过的芋头糕。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摸着那枚贝壳,想象邱玉林是不是还在滩涂上等他——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她会等多久?一次不来,她会不会担心?两次不来,她会不会生气?三次不来,她会不会觉得他真的是个懦夫,被弟弟一句威胁就吓跑了?
他想起邱玉林说过的那句话——“我让你别去你就真的不去?这么听话?”如果这次她再说这句话,他该怎么回答?说“你弟威胁我家里人”?他不能让邱玉林知道她弟弟在背后做了什么。那个女孩已经承受够多了。
但如果不说,她又会怎么想?她会以为他终于听进了她“别再来”的劝告,会以为他冷静下来发现这段关系确实不合适,会以为十三岁的男孩根本不懂什么叫坚持。可杨晓东不想让她这么想。因为不是这样的。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地呼了一口气。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汗味,还有海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的咸腥。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让他想起滩涂上的泥,和邱玉林头发上的花香。
星期天下午,王海涛来找杨晓东,说镇上新开了一家网吧,一块五一小时,问他去不去。杨晓东本来想说不去,但母亲在旁边听到了,说:“你天天闷在家里干什么?出去走走吧。”
杨晓东只好跟着王海涛出了门。
在公交车上,王海涛忽然说了一句:“你这几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王海涛说,“从星期三邱尚杰找过你之后,你整个人就变了。以前你放学就往海堤跑,现在天天跟我去镇上混。以前你上课虽然也不怎么听,但至少不趴在桌上睡觉。现在你连体育课都能蹲在跑道边上发呆。”
杨晓东没有说话。公交车颠簸了一下,他的肩膀撞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也不是非得让你说,”王海涛叹了口气,“但你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憋在心里只会越来越难受。”
杨晓东转头看着王海涛。这个黑皮肤的男生,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在该严肃的时候意外地靠谱。从开学第一天把红烧肉夹到他碗里开始,王海涛就一直在用一种大大咧咧的方式照顾着他。带他去镇上见世面,请他喝四果汤,在他被烟呛到的时候哈哈大笑然后递给他一瓶水。
“海涛,”杨晓东说,“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王海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知道。你他妈绝对是谈恋爱了。”
“我没说是我。”
“你脸上写了。”
杨晓东摸了摸自己的脸,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他把事情告诉了王海涛——不是全部,但足够让王海涛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从海堤上的偶遇,到滩涂上的约定;从邱玉林眼角的淤青,到邱尚杰在五金店里的警告。他把这两个多月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王海涛听完,沉默了很久。公交车开过了龙眼林,开过了甘蔗田,开过了那片在海堤之外若隐若现的滩涂。
“操。”王海涛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嗯。”
“你喜欢谁不好,喜欢邱尚杰的姐?”
“我也不是故意的。”
“这种事哪有故意的,”王海涛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上的污渍,“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就不去了?”
“我不知道。”
“她在等你,”王海涛说,“你三天没去,她肯定还在等你。”
杨晓东没有说话。他知道王海涛说的是对的。邱玉林一定还在等他。那个女孩,从九月的第一天开始,几乎每天都在那片滩涂上等他。风雨无阻,雷打不动。他三天没去,她可能等了三天。一个人坐在那块被台风移动过的石头上,看着海堤上每一个经过的人影,以为下一个就是他。
公交车到了镇上。他们下车的时候,王海涛忽然拉住杨晓东的胳膊。
“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