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是因为他才不读书的。”
邱玉林没有回答。她又捡起一块石子,但这次没有扔出去,只是握在手里,让石子的棱角硌着自己的掌心。
“知道又怎样,”她最后说,“不知道又怎样。都已经不读了,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抬手把头发拢到耳后,杨晓东看到她的手腕上除了那道青紫的淤痕,还有几道浅浅的旧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
他忽然很想握住她的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杨晓东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把目光从邱玉林的手上移开,盯着远处的海面,心跳得很快,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你热吗?”邱玉林忽然问。
“不热。”杨晓东说。
“那你耳朵怎么那么红?”
杨晓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烫得吓人。他支支吾吾地说:“太阳晒的。”
邱玉林看了看西斜的太阳,又看了看杨晓东涨红的耳朵,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她说,“明明不会撒谎,还非得撒。”
杨晓东更窘了,低着头不敢看她。他听到邱玉林在旁边轻轻地笑,笑声像海风里的铃铛。
“走吧,”邱玉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天快黑了。”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爬上堤坝。站在堤坝上,他们同时看到西边的天空被夕阳烧成了一片火海。橘红色的光铺在海面上,把海浪染成了一条条金色的绸缎。远处的渔船变成了剪影,像剪纸一样贴在天空和海面之间。
“真好看。”邱玉林说。
杨晓东“嗯”了一声,但他看的不是夕阳。
他看的是夕阳下邱玉林的侧脸。橘色的光勾勒出她鼻梁的线条,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她的瞳孔里映着天空的颜色,像是两片小小的海。
邱玉林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邱玉林很快地把头转回去了,抬手理了理头发,说:“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杨晓东说。
他们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在海堤上分开了。杨晓东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邱玉林也正回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到一起,又同时触电一样弹开了。
杨晓东加快脚步往家走,心跳得比刚才还快。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白色的贝壳。贝壳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像是有了生命。
晚上吃饭的时候,母亲看出他不对劲。
“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有。”
“是不是在学校被欺负了?”母亲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
“真的没有,”杨晓东扒了一口饭,“就是有点累。”
母亲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但目光里还留着担忧。父亲在一旁默默吃着饭,今天码头的活少,他回来得早,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背心,坐在饭桌前的样子比平时精神了一些。
“他爸,”母亲转向父亲,“晓东这学期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