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是白色的,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不知道是哪个蛤蜊里掉出来的,母亲洗菜的时候没注意,把它留在了灶台上。
杨晓东把贝壳擦干净,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天放学都要走那条海堤,为什么经过那片滩涂的时候要放慢脚步,为什么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邱玉林的眼睛。
他只是觉得,这个贝壳很漂亮。
晚上九点,他躺在床上,把那枚贝壳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月亮又出来了,白色的光照在贝壳上,让它看起来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
隔壁房间传来父亲和母亲的说话声,这次声音比昨天大一些,好像是父亲说码头有个活儿可以多赚点钱,但要去外地几天,母亲说不行,太远了不安全。
杨晓东把被子蒙在头上,闭上眼睛。
他的梦里是那片滩涂,泥很软,海水很凉,有一个红色的身影站在夕阳里朝他笑。
她是邱玉林。
第二天上学,王海涛一眼就看出杨晓东不对劲。
“你怎么了?谈恋爱了?”
“没有。”杨晓东矢口否认。
“那你傻笑什么?”
杨晓东摸摸自己的脸,他刚才有在笑吗?他不知道。
王海涛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说:“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对了,下午放学去不去镇上?我今天带够钱了,请你打游戏。”
杨晓东想了想,说:“去。”
他确实该去一趟镇上了。自从上了初中,他还没去过镇上,王海涛已经邀请他好几次了。而且——镇上有东埔五金。
他告诉自己只是想去看看镇上是什么样子,没有别的想法。
下午放学后,杨晓东跟着王海涛去了公交车站。公交车是一辆破旧的中巴,车身刷着绿漆,被海风腐蚀得斑斑驳驳。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们挤在最后一排,随着车身的颠簸左右摇晃。
二十分钟后,公交车到了镇上。
鸿山镇比东埔村热闹多了。街道两边都是店铺,有卖衣服的,有卖电器的,有卖水果的,还有一家照相馆,橱窗里摆着几幅婚纱照,穿着白色婚纱的新娘笑得很甜。
王海涛先带杨晓东去了游戏厅。游戏厅在一栋民房的二楼,门口挂着一个脏兮兮的帘子。掀开帘子走进去,一股烟味和汗味扑面而来。里面摆着七八台街机,屏幕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有几个叼着烟的年轻人坐在机台前,用力拍打着按键。
王海涛买了四个游戏币,给了杨晓东两个。他们在拳皇的机台前坐下来,王海涛选了八神庵,杨晓东随便选了草薙京。屏幕上的两个小人开始打架,杨晓东手忙脚乱地乱按一气,没两下就被王海涛打败了。
“你这也太菜了。”王海涛得意洋洋。
杨晓东不服气,又投了一个币,这次他选了一个拿棍子的角色,结果输得更快。
玩完游戏币,王海涛又拉着杨晓东在镇上转了一圈。他们去了台球室,去了那家不用查身份证的网吧,最后在街边的小摊上各吃了一碗面线糊。
天快黑的时候,杨晓东说该回家了。王海涛说他要再玩一会儿,让杨晓东自己先回。
杨晓东独自走到公交车站,路过一家店铺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店铺的门头上挂着一块红色的招牌,上面写着四个金色的大字——东埔五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