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生看着她,温和地笑了一下,在名册上勾了她的名字。
下课后阿香和张敏围到她桌边。
阿香说:“你吃错什么了?从小到大没见你爱凑这种热闹,还有空温书?”
阿玲把课本塞进书包:“勤力点不就有了。我舍不得让方先生的话落在地上。你们没看见她的样子?安安静静说‘随机选一位’,随随便便什么人都配吗?我不要她随机选,我要她选我。要让她知道,她的选择里,从来都有我。”
她说完把帆布包甩上肩头,眼睛弯出两颗梨涡:“福兮祸之所倚。”
走在回家的麻石街上,阿玲还在念叨:“其实每天能看见她笑,就很好了。”
阿香和张敏走在两边,听她讲要好好念书,考师范,当老师,像方先生那样站在讲台上,把她教过的东西教给更多人。
要跟着她的脚步,走她走过的路,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走到她心里去。
说着说着,她自己先红了眼眶。
张敏的眼眶也热了。
她低头踢着石板路,心里想:在小镇长大时,她以为全世界只有自己藏着这种见不得人的心思。
可到了广州,看见女同学大大方方给阿香递情信,看见阿玲坦坦荡荡喜欢方先生,好像这本来就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庆幸生在这样的年月,可又叹了口气。阿玲和方先生之间,哪里只是喜欢那么简单。师生名分,长幼有序,隔着天大的鸿沟。
万幸她和阿香只是同窗,没有别的枷锁,总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想到这里,她悄悄看了阿香一眼,脸颊染上了天边的落霞。
阿香听着好友的剖白,只觉得自己可笑。
阿玲敢在冷场的时候举起手,敢一步步往那个人身边靠。可她呢?
她说“等我”,说“来日方长”,可她真的做了什么?不过是守在骑楼里,仗着谭巧音的心软,日复一日索取她的触碰、她的拥抱、她的纵容。
她从没认真想过,真在一起了,谭巧音要面对多少闲言碎语,要扛多少压力。
从前觉得阿玲傻,现在才知道,阿玲才是真的勇。至少她在脚踏实地地靠近,不像自己,只会等着谭巧音从壳里走出来。
凭什么呢?凭几句少年意气的话,就要人家把后半辈子都赌上?
巷子里很静,只有三个各怀心事的少女,脚步声轻轻落在麻石路上。
阿香回到骑楼时,谭巧音正坐在天井的藤椅上翻账本。
“回来了?”